拿到钱的匪徒基本不会留下,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一次劫掠。
自然那片寮屋区今晚热闹了起来,竹棚赌档里,水匪们红着眼押注,赌注是刚到手的赃款,骰盅掀开瞬间,赢家狂笑,还有输家的咒骂。
有些则钻入了开设在旁的妓院,撕开那麻衣发泄着那面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在更弱小的存在身上寻找那一丝慰藉,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掌握了别人。
联排的竹棚烟馆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说这些水匪劫船得到的钱,根本出不了这个小地方就被掏空。
相比之下仓库区旁挂着白漆木架的青砖小楼飘出夜曲,水晶罩灯下却是人间炼狱。
洋商搂着裹小脚的女人,也是那些买办为了讨好他才弄来这么一个,听说还是江浙那边的商人女儿。
“我赏你一口。”女人一曲唱罢,鬼佬就将滚烫的烟灰按在她满是伤痕的锁骨上:“你们这些黄皮猪还不说谢谢?”
另一边一身神父装束的男人躺倒在鸦片榻上昏昏沉沉,胸前十字架压着本《圣经》,那是他发明前往“天堂”的仪式。
就在这个时候,那外面从远处沙洲飘来几声炮响……
但是这些人对此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白鹅潭暴力冲突太多了,今天不是你打我,明天就是我劫你,没动静才不正常呢。
但这个地方却从来没有人敢来闹事,广州水师都管不了。
为什么?因为闹事的都死了……
洋商继续诠释鬼佬的“文明”,买办继续商讨着赃物,监工继续鞭打着苦工,人贩继续叫卖推销手中的货物,仿佛一切都不会改变。
那鱼老大让手下当着那个少年的面前活活打死了他的父母,然后将两夫妻在鱼市门口吊了起来。
不只是因为那没有补完的例钱,还有他们竟然敢反抗,这要是别人也学怎么办?
“想死没这么简单!给我打!敢跟我作对?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
少年反抗迎来的只是不停的毒打,被像条狗一样拖在地上,然后一同被吊了起来。
这不是鱼老大发善心,而就是要他活着,在这里看着父母生蛆,最后受尽折磨死去。
那种场景只是想一想就让人不由得感到胆寒,但却是发生在这里数不清次。
周遭的人对这一幕充斥着麻木,些许投射过来的目光之中只有恐惧,而鱼老大很享受这种,他就是要告诉那些家伙,这就是反抗他的下场,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力。
倒是有一些在说说笑笑,仿佛看乐子一般,这些人要么是路过看戏的水匪海盗,要么就是打手,或者是黑市商家,反正笼子里的笑不出来。
瘦弱的身躯谈不上有多顽强的生命力,刚才的反抗已经快要抽走他的所有力气,被吊起来的时候甚至喘气都不大声。
他只记得父母一直教自己做个好人,可为什么好人没好报?
头上流下的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恍惚间似乎看到一片红幕下无数亮起的火光……
妈祖娘娘……派天兵来了?
那两艘快蟹先一步靠近码头,直挺挺上来居然根本没引起注意,在场都根本没有人在意,大概又是哪家水匪上来。
王福生枪都上好弹药本来都准备开干了,但直到靠岸那些人没有敲锣也没有打鼓,更没有战斗的意思。
向外看去一时间也都愣住了,码头上搬货的占了多数,剩下的那些大声讨价还价的样子跟菜市场一样。
也不管这些,当即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招手向那些低伏的士兵示意:“传下去计划有变,分批混进去,等待炮声一响夺船占领码头,然后……”
从两艘船上分批下来三五个这样混入人群,但是没下去几个就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跑过来一个买办叫喊:“你们有什么货?”
王福生心头一紧,但却也瞬间镇定下来,当即招呼起来:“都是好东西,你上来看过就知道了。”
那买办真就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上来,然后就没动静了。
人继续下,连着上来几个买办,还有鬼佬都被扣住了,这个时候才有人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你一两个带着步枪不奇怪,但是个个都背着步枪,他妈的清军都没这个装备,那他们是什么来头?
“你们是干什么的?”码头也是有人在看场的,走上前来想要问询。
“我系你老豆!”
王福生看着人都差不多下完也不再废话,直接将火把怼到引线上点燃了那快蟹上的火炮,而他则直接抄刀跳下船来一个顺劈,将那人半边身子都劈开。
“嘭!”
这一炮打到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一声炮响在码头回荡,那些刚才下船的士兵都在这个时候抄起家伙就往那几艘大船上冲,顿时就引起了骚乱。
“杀呀!”王福生振臂一呼,朝着最近的敌船杀了过去。
“投降不杀!反抗者死!”
“全部趴下!”
不是没有人想要反抗,但士兵的刀枪也不是开玩笑的,这个距离抬手一枪根本不需要太多瞄准,艰苦的训练换来了强悍的战斗能力。
水匪海盗的船员大多都上岸玩了,留下来的根本没多少,更何况搭好了板子给他们直接上船,被这么一冲轻易就拿下。
至于那些苦力你能指望他们什么?东西又不是他们的,喊起来第一个老老实实放下货物趴下。
大船难掉头,但是小船却是灵活,察觉到不对很多人想要逃走,只不过这个时候那江岸突然冒出数不清的火光正在不断放大,原来是那些舢板收到信号加速而来。
来者如同拍向江头的浪潮般汹涌,伴随着铁链拖动的摩擦声,江面战斗一触即发。
码头这边王福生除去跳下船去的那个,剩下已经没有人给他砍了,当即留下三十个控制码头,然后就带着其他人冲入市场之中。
吊着的尸体,笼子透出的畏惧眼神,如同猪狗一样被拴在街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