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那些水匪凶悍的模样,林远山平静的神情下是一丝凝重,比他之前遇到的袁老八以及靖海营的都专业太多了,无论是战术还是反应。
而且一个个士气高昂,看着那火把移动的趋势就能感受到,明明是自己发动袭击,但是怎么看起来像是自己被这些水匪包围了一般?
林远山早就研究过那些水匪的战法,当然明白不能给他们冲撞,在靠近之时大部分舢板急转避开撞角,但船帮仍被铁角刮出刺耳声响。
剩余的那些匪船闯入之后横摆,浪头舔舐船底的声音里,忽混进一丝铁链摩擦的锐响。
雾中猝然甩出三条铁链,链头三爪钩镰寒光森森,腥风扑面,直取船队桅杆。
“哐啷!”
一条钩镰缠住右翼舢板桅杆,这种轻量的渔船怎么经得住匪船借力猛拽?桅杆应声而断,帆布裹着人栽进江里。
还有人被勾中,血肉撕扯将他如鱼获般拖向匪船,血花未绽便被浪头吞没。
三步外,匪船甲板上立起人影,水匪狞笑着甩动钩镰想要牢牢抓住这些敌人。
但接下来令他们感到不对劲的情况发生了,这些敌人并没有像以往遇到的那些船员崩溃,相反一句痛呼都没有,更别提哀嚎惨叫。
同样那些短暂接触的目光之中也不见有恐惧,冷淡的眼神比手中的铁链还要冰冷。
你要是不勾船还好,能够借助丰富的水战经验继续拉扯,但现在勾在一起,那些生化人当即顺着冲了上来,挥舞手中兵刃将上一秒还在狂笑的水匪砍杀,接连不断响起落水的动静,也就是现在夜晚,否则肯定能够看到血流漂橹的惨状。
当这边的战斗打响,浅滩东侧芦苇荡里骤然立起百来人影,这些混杂生化人跟正常人的士兵足缠棕榈皮,这是专为防滩涂陷入淤泥的土装备。
在前方舢板吸引了水匪大部分注意力之时摸了进来,此时悍然发难。
“一轮齐射!”
分不清来源的嘶吼声中上百支布朗贝斯步枪喷出铁雨,从侧面将那些汇聚而来想要登上十艘乌篷船出战的水匪打成筛子。
这下包括那头目座下没有驶出浅滩的快蟹也成为了目标,其中围着火炮忙碌装填的几个更是被重点照顾直接翻倒下水,其他那些反倒是没有中招,但也牵扯住了很大一部分水匪。
头目见状目眦欲裂,当即也不管这么多赶紧催促剩下的人继续上去装填,同时亲自冲上前将火炮调整。
相比于江面上的厮杀,他明白来自身后的威胁更加严重,然而也是这种心理让他发现了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支队伍。
五十个生化人没有参与刚才的枪战,甚至都没有带步枪,从另一个方向趁机逼近那快蟹,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火炮发挥更大的杀伤之前将其控制,也是切断那些水匪的退路。
“放!”
头目见状根本就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那小弟点燃火炮。
瞬间一声巨响在战场之上回荡,炮口焰撕裂雾气,铁砂呈扇形泼向冲上来的人,冲在前排三人瞬间化作血筛倒在冲锋路上,断臂挂在芦苇杆上摇晃,肠子缠住蟹笼浮标,泥泞混杂碎肉散落一地。
头目见状不由得发出狂笑,那水匪见状也夺回了一些士气。
知道那火炮的危险,生化人小队本来就是散开的,大部分运气不错没有正面对上,或许会有飞溅的铁砂在身边划过造成的受伤。
但是这些人却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而是继续闷头前冲,完全不顾身边的队友被撕裂,仿佛没有恐惧一般。
“一二三队!目标快蟹,火力掩护!”
在那些浅滩妄图上船的水匪被埋伏一波死伤惨重之后,王福生呼喊起来,分出三十人专门盯着船打,掩护队友突进。
快蟹开完一轮炮就剩下零星的枪声响起,因为遭到了火枪队的针对打击,根本没有人敢上去装填,只能推回来装好再推出去,浪费了不少时间。
一分钟三发的火力压制实在是太恐怖了,就连英军都做不到这么稳定,露头就死,那快蟹船边打上了不知道多少的弹痕。
“架枪!”头目呼喊着,那些水匪当即掏出了同样是英制的燧发枪,这些家伙的武器装备比清兵都要好。
水匪蹲在船舷朝着黑暗扣动扳机,他们数量太少了,慌乱之下很难造成伤害,更别提都不敢站起来装枪,一分钟都未必能够装上一发。
而这个时候生化人终于是顺着卸货的通道冲上了快蟹船,丝毫感觉不到疲惫,抽出刀来就杀了上去。
磨得雪白的刃口如同闪电划过,水匪头颅飞起时血柱喷溅三丈,正浇在炮膛上,滋滋蒸起红雾。
有水匪想要反抗,但是他们的勇气相比于生化人的冷漠就像是笑话一般被瞬间击溃。
“杀!”头目抽出短铳打了一枪也就这样了,倒下一个冲上来更多,根本无法控制局面,那些小弟都纷纷呼喊。
“大佬撤吧!”
也就是头目平日里还有些威望,不然这些水匪早就一哄而散了,怎么还会征求意见。
头目困兽犹斗,竟插上引线点燃最后半桶火药推出去,顿时气浪将冲上来的士兵掀飞三丈,木刺飞溅造成杀伤,后面的虽然没有很严重,但也是在恍惚中挣扎许久才回过神来。
“撤!”
而这个时候头目已经放弃快蟹,率众匪跳船登滩,慌乱无序的撤退在泥浆里绞作一团……
与此同时水面上那些胆敢勾舢板的水匪反而被杀,林远山见陆队缠住水匪主力,当即指挥下去,夺取的数艘乌篷船第一时间切向河面南侧那想要绕后的快蟹。
这些水匪怎么不知道自家的船有多凶悍?在老二的命令下架着燧发枪,开了几轮,火炮打在水面上也威胁不了那散开的小船,只在水面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就算损失一两艘也难以影响大局。
但是冲上来的乌篷船却已经猛的撞了上来,快蟹船上众人只感觉一阵趔趄,还没等站稳紧接着便是钩索横飞,他们往日劫掠的手段此时被用在了自己身上,恐惧从心底蔓延。
“砍绳!”老二急忙呼喊,水匪刚从晃动之中惊醒,赶紧冲上前挥刀想要斩断钩索,直到刀锋与铁链相撞迸出火花,这个时候他们才绝望的发现是自己专门定制的铁索。
“这下便样衰了!”
“杀呀!”
那些士兵从四周顺着铁索爬了上来,水匪挥刀阻拦,但刚靠近就迎来了火枪的轰鸣。
下一秒水匪丢下手里的刀双手捧着自己那残破的面容发出哀嚎,那种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得同伴都不自觉远离。
装填铁砂的手枪不为杀人而是伤人,就是为了撕开了船上薄弱的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