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许小柚轻轻揩去嘴角的血渍,伤口在【战地医疗】的作用下快速复原。
她并不惊讶那看似普通的枪械能够伤到自己,想必对方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她望了眼周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置于高塔内。她的车撞破了塔身,正停靠在倒塌的碎石上。
“所以,你引起我的注意。为此特意创了个名为‘守岛人’的公民账号,发表有关‘先驱’的言论,就是为了将我引到这里,揭晓你的所有不满?”
“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幼稚了?”
简六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枪,没有再试图走近许小柚,而是围绕着塔内开始走动。
“结局不会改变了。”许小柚说。“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未来。”
“所以我说你傲慢,社长。”简六说,“你甚至意识不到这一点。”
“或者说,你以为自己经历了足够的苦难,放下了身段,不再‘傲慢’了。可以站在平凡人的视角为他们做出最正确的每一个决定。”
“却忽略了,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我没有替他们做出选择。我只是为文明计算出了未来。一个不会毁灭的未来。”
“倘若毁灭本就是文明的最终解呢?”
二人在高塔中展开对峙,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每一处,仿佛两头孤狼,一旦找到破绽,便会咬断彼此的咽喉。
“当生存对于整个文明而言都成为了一种痛苦,你却剥夺了他们自我毁灭的权利。正如诺斯维姆的人们终日生活在有毒废气弥漫的矿井中,人们本可以选择自我了断,你却赋予了他们永恒的生命,让他们无以寻求解脱。”
“不。”许小柚说,“这并不能用来代指文明。它可以局部地毁灭,也可以绝大部分毁灭,我只是保证了它在每一次毁灭后都能保留下新生的种子。”
“生命会自行选择出路。总有一天诺斯维姆上空的有毒废气会散去,人们不再依赖矿场,他们会在废墟上建起新的家园,痛苦只是暂时的。”
“只要人们还活着,希望就还在。无论过程中会有多少人离去。”
“即便他们会承受远不该承受的痛苦?”
“我说了,我只是保证了它在每一次毁灭后都能留下新生的种子。”
简六忽然笑了一下,仿佛深深地被少女的话语所刺痛。
“可那些‘种子’呢?”
“经历了毁灭的明明是他们,承载着所有的痛苦的记忆,却要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走下去,即便早已麻木,也要在废墟上重建新生的文明,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少部分人,可以被牺牲!他们的痛苦可以被忽视。你看啊,文明还在,多么璀璨耀眼!可谁又会记得,是他们在废墟中一点点挖出前文明的尸骸,望着死去的人们落泪?”
许小柚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地愣了一下,看向简六。
“而在他们之中,也总有颗‘种子’一直在经历痛苦,他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他经历了一次次毁灭,所有人都能寻求解脱,唯独他不能!”
“因为有人和他说过,你需要一直走下去,为了一个不需要再有人牺牲的未来!”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无论多少次,回应我的话语都是这些......无论多少次。”
“他们都会死,而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