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歆的声音并不洪亮,沙哑遮盖不住她的觉悟,柔弱掩藏不了那稚嫩的锋芒。
在那短暂的时间,吉姆仿若在唐歆看到一道影子与之重叠;炽烈而又耀眼,蕾琪尔夫人,那位他曾无限仰慕的女士,一手缔造了凛冬之春,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日益衰退的家族北境重工产业,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凛冬的家徽,被认为是凛冬家族史中最有机会成为家主的女士。
蕾琪尔夫人是扎根入凛冬土地的苍天大树,亚因先生一辈子都在试图走出自己母亲的树荫,发展出自己的威望与势力,若非这位名为唐歆的少女与凛冬家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吉姆都要以为蕾琪尔夫人的意志真的在这名柔弱女孩儿上具现了。
“您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呢?”鬼使神差的,吉姆并未推门进去,而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语气比起先前的不正经多了几分恭敬。
曾几何时,他也问过蕾琪尔夫人这样的问题,对方只是置之一笑,他并未真正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衔来树枝,为所有人搭建一个不再有苦恼的伊甸园。”
这是唐歆的回答,女孩说的拘谨、正式,像一只悬崖边的雏鸟,在面对浩瀚渺远的天穹时小心翼翼地扇动翅膀,宁和眼瞳中没有憧憬的光,敛藏着征服风暴的草种。
吉姆对这个回答非常失望。
哪怕对方说出想要成为下一任凛冬家的女家主这类幼稚话语,他都会觉得自己未来要追随的是一个脚踏实地干事的主子,而不是一位只有满脑子空洞理想的小白花。
终究还是与蕾琪尔夫人差远了。
“我知道,这个回答会让人很失望,让人觉得我有多天真、不自量力,但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唐歆突然开口,打断了吉姆的思考。
吉姆没想到少女的心思会如此细腻敏锐,仅凭细枝末节就猜出了他此时的想法。
“我不会用多么华丽、充满诗意的话语去诉说我的理想,那太空洞了,往后的日子,我会让追随我的人看到,我为了理想付诸的行动,只需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唐歆敛眸说。
她可以借用许多艺术的典故来向他人粉饰自己的理想,让这个理想看上去多么深远宏大,诸如《风暴曲》、《萨利维亚大撤退》、《繁星颂》,这些歌剧中的主人公无一不像她现在的处境一样,可他们终究只是歌剧中的人物,虚幻而缥缈,是一群端坐在明镜高堂,衣装华丽的大艺术家的缩影,是艺术之星病态的写照。
未遭遇苦难者,没有资格去赞颂苦难中的伟大,她会去亲身历经更多苦难,让自己灵魂生长出血肉与骨架,正如暴风雨中,看见浑身是伤的自己倒在血泊时,她被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所深深吸引。
吉姆为唐歆推开了门,推着少女的轮椅进入了家族的世界。
亮敞的房间中心摆放着一张圆桌,圆桌正对面坐着一名玩世不恭的金发青年,对方身后矗立着三名壮硕的保镖,反观唐歆这边,一名看上去上了年纪的老者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轮椅上的蓝发女孩。
“哟,赛维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你很久以前被那个女人领进凛冬家的大庄园时我就在现场,当时的你小小一只好可怜啊,躲在那个女人的身后......”
“维多克堂兄,这类话语就到此为止吧。”唐歆平静地说。
叫做维多克的青年对于自己话语被打断表露出几分不满,高高将腿翘到了桌上,打了个响指,一旁的壮汉保镖递来两本厚厚的合同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