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主管部门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长桌旁只坐了不到十个人，但空气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领导，年约五十许，鬓角已有些灰白。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进来的舆情简报，快速扫过上面加粗标红的数据，全网讨论量、负面情绪占比、境外媒体转载情况……
终于，他将简报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不大，却让房间里所有人的背脊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事情，闹得太大了。”
领导终于开口，“这已经不是娱乐圈自己的问题了。舆情发酵的速度和广度，远超预期。现在，上面都有领导在关注，在问，我们这个行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监管到底在哪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每个人都感到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乱象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继续道，语气越发严肃，“天价片酬、阴阳合同、偷税漏税、流量至上、畸形审美……问题堆积如山！”
“过去总有人说，要尊重市场规律，要给新生事物发展空间。好，我们给了。结果呢？给了空间，有些人却把舞台当成了法外之地，把观众当成了韭菜，把社会责任忘得一干二净！”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初步梳理的涉事艺人及相关公司的问题清单。
“看看！触目惊心！”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件上，“一个戏子，拍几十天戏，拿走的钱，够一个几千人的工厂干一年！还变着法子钻空子，逃避应尽的义务！”
“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对公平正义的践踏，是对社会主义法治的挑战，更是对广大人民群众朴素情感的严重伤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气氛低迷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不仅是对涉事者的处理，更是对整个行业监管不力的问责。
有人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件事，必须顶格处理！”领导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谁，不管背后有什么资本，都要依法依规，严肃追究！要抓典型，要形成震慑！”
“这次，就是行业整治的突破口。税务、广电、网信、市场监管……各部门要联动起来，形成合力。要借此机会，建立长效机制，把片酬比例、合同规范、税务监管、艺德考评，全都给我立起规矩来！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可以预见，一场席卷整个娱乐圈的暴风骤雨即将到来，而且会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猛烈和彻底。
“说到艺人，说到这个行业，”他的声音依然严肃，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也不全是乌烟瘴气。就在我们开会前，我刚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示意秘书操作，会议室侧面的投影屏亮了起来。
播放的，正是《早安，故乡》MV的片段。
白鹭在蒜田边的侧影，鹿寒在洋葱堆旁沾满泥土的手，杨超月在菠萝海里灿烂的笑容，还有张大爷数钱时眼中的泪光，彝族阿妈布满皱纹的笑脸……
画面质朴，情感真挚。
音乐流淌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片段播放完，屏幕暗下。
领导沉默了几秒钟。
“江影传媒，这个星光助农的行动，还有这首歌，”他开口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明显的赞许，与之前的严厉截然不同，“我看了，很受触动。这才是文艺工作者该有的样子！”
“什么是明星？不是涂脂抹粉、奇装异服、在红毯上争奇斗艳！更不是矫揉造作、没有担当的所谓偶像！”
“看看这些年轻人，走到田间地头，走到老百姓中间，用自己的影响力，实实在在地为乡村振兴出力，为老百姓解决困难。他们流的汗是真的，沾的泥是真的，带来的帮助也是真的！”
“我网上看的有人说，他们这是作秀。”
“作秀？如果这都是作秀，那我希望这样的秀越多越好！这比那些只知道炒作、逃税、带坏社会风气的所谓顶流，强一万倍！”
“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榜样，这才是真正的星光！”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低迷的气氛为之一振。
几位参会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了然。
“压力大，问题多，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领导总结道，话语中有了明确的导向，“坏的要严惩，好的就要大力扶持、大力宣传！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我们要坚决打击清除的，什么是我们要鼓励倡导的。”
他转向负责宣传和文艺工作的同志，明确指示：“对于江影传媒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积极传递正能量的企业，对于这些扑下身子，服务人民的年轻艺人，我们的主流媒体要敢于发声，要理直气壮地为他们站台！”
“要让大家看到，文艺工作的根在哪里，方向在哪里。这不是偏袒，这是树立标杆，这是廓清行业风气！”
“具体的方案，你们尽快拿一个出来。要快，要实。”
会议的下半程，议题依然沉重，处理措施依然严厉。
但所有人的心头，似乎都压着一块大石的同时，也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
……
燕京，央视老台。
2019年春晚筹备会议室内，气氛热烈。
烟雾缭绕中，总导演刘镇坐在长桌一端，眉头微蹙，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面前的策划案已经翻得卷了边。
“刘导，语言类节目今年必须要有突破！去年被吐槽不好笑，压力太大了。”
语言类节目组长语速飞快，“沈藤、马力那个本子打磨第三遍了，讽刺形式主义，尺度把握得不错，我觉得能行。”
“戏曲节目今年想创新，用全息技术把几个经典选段串联起来……”
“武术节目找来了真正的少林武僧和塔沟武校……”
“魔术方面，刘谦还在沟通，但他想要的时间有点长……”
每个人都在争取，每个节目背后都牵扯着收视率、观众喜好、各方平衡的复杂考量。
刘镇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春晚这道年夜饭，众口难调，既要热闹喜庆，又要兼顾意义和导向，每一道菜的取舍都让他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凝，抬手压下了所有的讨论声。
“抱歉，接个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清晰，“领导，您说。”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目光追随着刘真的背影。
只见他听着电话，只是不断地“嗯”、“是”、“好的”、“明白”，偶尔点一下头。
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一分钟。
刘镇挂断电话，走回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一圈面露疑惑的众人。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气氛，此刻凝滞了。
“刘导？”歌舞组导演试探着问。
刘镇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调整一下节目单。加一个节目进去。”
“加节目？这个时间点？”语言类组长惊讶，“加什么？时长从哪里挤？”
“歌。”刘真言简意赅，“《早安，故乡》。”
《早安，故乡》？
在座有好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那首最近火遍全网、跟江影传媒“星光助农”绑定的歌！
旋律是朗朗上口，意义也正面，可是……插队上春晚？
这不是打乱了他们现有的节奏吗？
“刘导，这歌……是挺红，但上春晚，是不是有点……太新了？而且跟整体风格……”
有人委婉地提出疑虑。
春晚的歌曲类节目，要么是经典老歌大联唱，要么是当红偶像唱新歌，要么是主旋律大合唱，《早安，故乡》这种源于具体商业公益项目的歌曲，从未有过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