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鸡飞狗跳和江小花带着哭腔的怒骂、江大明的惨叫声,终于惊动了楼下。
“什么声音?”田曦微最先停下摸牌的动作,竖起耳朵。
“好像是……阿姨在哭?还有江总在惨叫?”
白鹭也皱起了眉。
陈嘟灵放下了手中的牌,神色严肃起来。
孟子怡更是一脸紧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江野上去那么久……”
林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变:“坏了!别是打起来了吧?快上去看看!”
几人再也顾不上牌局,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楼上冲。
林小满也扔下吃了一半的苹果,跟了上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林小花压抑的哭声和江大明无奈的解释声。
白鹭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枕头掉在地上,一个水杯翻了,水渍蜿蜒。
林小花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地低声啜泣。
江大明则站在房间中央,手里……竟然拿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擀面杖!
而地上……
江野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一动不动,仿佛……昏迷了!
“阿野!”
“老公!”
田曦微、孟子怡几乎同时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
田曦微第一个冲过去,扑到江野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声音都带了哭腔。
“江野哥哥!你怎么了?”
“你不会被打死了吧?你别吓我啊!”
孟子怡也紧随其后,跪在另一边,焦急地呼唤:“阿野!醒醒!怎么回事?”
她猛地抬头,愤怒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拿着断擀面杖的江大明,“叔叔!您……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虽然她也觉得江野该打,但打成这样……也太过了!
陈嘟灵虽然没像她们那样扑过去,但也快步走到了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江野的情况。
她比田曦微和孟子怡冷静些,伸手轻轻碰了碰江野的额头,又去摸他的脉搏,指尖能感觉到平稳的跳动,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虑。
但看着江野昏迷不醒的样子和江大明手里的凶器,眉头还是紧紧蹙起,看向江大明的眼神也带上了不赞同和冷意。
白鹭的反应则不同。
她没有立刻去看江野,而是先快步走到床边,扶住哭泣的林小花的肩膀,声音轻柔而镇定:“阿姨,别哭了,先别着急,怎么回事?江总他……”
林小花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指着地上的江野,又指着江大明,断断续续:“他……大明他……打儿子……呜呜……打晕了……”
江大明拿着断成两截的擀面杖,百口莫辩,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纷呈。
他此时脸上胳膊上还有几条新鲜的红痕,很明显,但完全没人在意……
看着地上昏迷的儿子、哭泣的老婆、以及几个女孩子投来的谴责目光。
挨打又背锅!
终于还是江大明这个做父亲的为儿子默默的背下了所有……
父爱如山!!!
林建军也傻眼了,看看地上的外甥,看看拿着凶器的姐夫,再看看哭成泪人的姐姐,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该先处理哪边。
现场最激动的还是林小满!
她“嗷”一嗓子就扑到江野身边,膝盖一软就跪下了,两只手扒拉江野的胳膊,脑袋埋在他肩头,哭得五官皱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哥!哥你醒醒啊!”
“你可不能有事啊!”
“你要是走了,你的遗产……”
话头猛地一顿,她偷偷抬眼扫了圈周围的人,又立刻把脸埋回去,哭得更凶了。
“不是!你的公司可怎么办啊!”
“还有嫂子们!嫂子们可怎么办啊!”
“哥!你好歹先立个遗嘱啊!”
江野:“???”
卧槽,我要弄死她!
他被这丫头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差点没绷住当场弹起来。
现场一片混乱。
田曦微和孟子怡围着江野,一个哭一个喊,陈嘟灵在冷静检查,白鹭在安抚林小花,林建军在试图弄清情况,江大明在怀疑人生,林小满在“真情实感”地哀悼……
最终,在一片鸡飞狗跳和江小花“快叫救护车”的哭喊声中,谁也没能“唤醒”江野。
大年初一,凌晨四点多,一辆救护车闪烁着刺目的蓝红灯光,划破了西溪湿地别墅区宁静的夜空,呜哇呜哇地驶入,又载着昏迷不醒的江总和一大群神色各异、忧心忡忡的家属,呜哇呜哇地驶向医院。
……
树兰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这是杭城最顶尖的富人医院,由两位院士创办。
凌晨的医院相对安静,但副院长吴明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拿着刚刚出炉、热乎的检查报告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向对面一脸苦笑的林建军。
“老林啊,”吴明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放,手指点了点,“你看,CT、核磁、血液生化、心电图……能查的我都让人加急给江总查了。结果呢?”
”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
“各项指标比常年健身的都好!腰椎没问题,屁股……呃,软组织轻微挫伤。”
“你们要是送慢点,就自己痊愈了。”
“这……这到底是搞哪出啊?”
林建军揉着太阳穴,感觉比处理公司危机还累。
他姐林小花刚才偷偷跟他交了底,知道是江野那小子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差点没气笑。
但现在戏台都搭到医院了,观众都入戏了,他这个当舅舅的,只能硬着头皮帮忙圆场。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老吴,这事儿吧……说来话长。你知道我那个外甥,江野,他不是个导演嘛,搞艺术的,有时候……想法比较独特。”
吴明推了推眼镜,一脸愿闻其详。
“他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剧本。”林建军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题材比较特殊,跟医疗、情感、人性有关。”
“他觉得吧,光靠想象不够,得……沉浸式体验一下。对,就是体验派!要亲身感受重伤昏迷状态下,身边最亲近的人最真实的反应、情感变化、矛盾冲突……”
“这些都是最宝贵的创作素材!你知道的,艺术家嘛,为了艺术,比较……投入。”
吴明听得一愣一愣的:“体、体验生活?体验重伤昏迷?这……这也太……”
太离谱了吧!
但他看着林建军那严肃的表情,又想想江野在圈内的地位和……脑回路突然诡异地接上了。
他一拍大腿,眼镜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我懂了!”
林建军:“……啊?”
他还没编完呢,你懂啥了?
“对!我懂了!”
吴明神色激动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遇到知音般的兴奋,“体验派!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寻找角色的内在真实!将自己完全代入情境,激发周围人最本能的反应,从而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最纯粹的情感火花!对吧?”
“江导这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危险的行为艺术式采风啊!为了艺术,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观察人性百态!高!实在是高!”
林建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吴副院长,看着他脸上那混合了敬佩、理解、甚至有点向往的神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