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从乔姨娘这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乔姨娘本质上是个很好哄的人。
再加上燕然三兄弟回家住了一夜才回了邱家学堂，母子也团聚了，情绪上就没以前那么低落。
不过，韩胜玉还是第二天一早又陪着乔姨娘吃了早饭，这才去跟韩旌汇合。
两人一见面就说不完的事情，韩旌跟她说纪润那边的进度。
“纪大人已经派人去了丰宁府，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快的话五六日就有消息了。”
韩胜玉闻言点点头，又道：“你最近这两天多盯着废太子那边的动向，皇后动作这么明显，皇上未必不知情，而且他被圈禁的地方，本也是他自己的旧宅，这就会有很多方便之处。”
“你是怀疑北城那边的看管只是做个样子？”韩旌道，“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
“所以你先去摸摸情况，多花点钱，自己不要露面，你这张脸只怕废太子身边很多人都认识，你未必都认识他们。”
废太子针对韩胜玉已久，对她身边的人自然熟悉。
但是原废太子在东宫时，身边上下近千人，韩旌哪能个个都认识。
信息差这种东西，在特定的场合，也是会要人命的。
“行，我今天先去摸摸情况。若是真如你所说，怕是有点麻烦。”
“凡事都是双刃剑，用得好，麻烦也能变政绩。”韩胜玉就想起当初自己对付废太子，总能出现各种偏差。
这个时候，就分外想念殷姝意。
她若是在金城就好，一扎一个准。
想到这里，韩胜玉看着韩旌，“也不知道通宁那边如何了，二姐夫跟殷二姑娘若是能回来，可真是太好了。”
韩旌狐疑地看着韩胜玉，白少爷跟小陈学子那么大个人你都忘了？
韩胜玉假装没看到韩旌的眼神，白梵行是白尚书的儿子，而且这么久以来，她跟白尚书夫妻几乎没什么往来，这是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在里面的。
她跟白梵行有生意往来，知道的人不多，她尽量不在人前跟白梵行有过多交往，这种默契白梵行显然也明白。
这种默契，一切都是为了李清晏。
至于小陈学子，他爹可是国子监的司业，这种有关政治争斗的东西，她要是把小陈学子牵扯进来，陈司业还不得拎着刀来找她。
孩子春闱还没考呢，韩胜玉可不能给人添麻烦。
没道理自家的哥哥弟弟在学堂攻读，让人家的孩子冒着风险进旋涡。
“对了。”韩胜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看着韩旌又道：“你今天有时间去见见张廷伦，张大嫂给我带话，张廷伦想要见我。我这一忙，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我现在只怕被人盯着呢，不好去见他，免得带累他。”
韩旌：……
“行。”
他这一天天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既不当官也不行商的，见天干不完的事儿。
“你今天要做什么？”韩旌问道。
韩胜玉就道：“我去榷易院当吉祥物。”
韩旌瞬间无语，可这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怎么，你不信？不管是纪润那边张贶的事情，还是陈氏那边的事儿，亦或者你这边的差事，都是不能见光的，我可不得出去招摇过市，把敌人的目光吸引走给你制造方便，我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你可别说了，你再说下去，只怕我下辈子还得给你当差还债。”
韩胜玉被逗笑了，看着韩旌说道：“哥，你自己小心，万事性命为重。”
“啰嗦。”韩旌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着韩胜玉，“你自己也当心。”
韩胜玉就乐了，“知道了。”
两人分头行动，韩旌乔装改扮去了北城打探废太子被幽禁之地的情况，韩胜玉直接去了榷易院。
如今的榷易院可热闹得紧，往来进出的商人络绎不绝，自打榷易院放出航线之后，不只是金城，外地诸多商贾都想组建船队出海捞金，以至于不少商贾来到金城。
这也就导致榷易院诸多法令出现不适配的情况：行商限制多，外地商贾若想长期在金城驻扎，需经办各种文书，还很难拿到手。
韩胜玉跨进榷易院大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混杂着墨香、茶烟和人声的热浪。
正堂里排着几列长队，大多是外地口音的商贾，手里攥着文书，正踮着脚往柜台方向张望。
几个穿青色官服的吏员在柜台后面埋头登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像一层持续不断的底噪。
她站在门内扫了一圈，目光很快就捕捉到了大堂侧面那间半敞着门的值房。
王辅先正坐在里头，面前摊着一卷文书，手里捏着笔，像是在批什么。他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是韩胜玉，笔尖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笔，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去。
韩胜玉穿过人群走过去，在值房门口站定，没有进去，先笑着打了个招呼：“王大人，忙着呢？”
王辅先靠在椅背上，伸手把面前那卷文书往旁边挪了挪，“三姑娘许久不见，一向可好，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他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坐。”
韩胜玉跨进门坐下，“王大人风采依旧，我今日一来，见榷易院真是不同以往，十分兴盛，大人功不可没，委实厉害。不知，什么事能让王大人主动找我？”
王辅先可不会把韩胜玉的恭维当真话，这丫头嘴巴越甜，越要当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口说道：“你让人送来的那条航线，我让人看过了，确实可行。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朝廷那边，最近有人在打这条航线的主意。”
韩胜玉能猜到会有人打这个航线的主意，但是没想到王辅先居然这么直白地告诉她，什么意思，想要借刀杀人？
她可不会给人当刀，不过，王辅先跟她合作这么久，虽然为了朝廷赋税跟她多有谈价，但是品行却是不错的。
那他是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