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傍晚。
阴沉的天光笼罩营帐,将冉冉篝火点缀的愈发红艳。
独孤剑棠凝望着暴雪簌簌,思绪很悠远,脑海中想的都是后山温泉的情况,以及跟陆迟过往的点点滴滴。
同时暗道南疆帝姬做事没有分寸,此举非贤妻良母所为。
毕竟身怀有孕,做事却不知克制,自午后去后山见陆迟,两人到现在都未曾现身,可见贪欢。
独孤剑棠莫名有种君王被妖妃蛊惑,不上早朝的无奈感。
不过无奈归无奈,独孤剑棠不可能去后山坏人雅兴,刚准备回营帐修行,却听东南方向传来轻微的真气波动。
“嗯?”
独孤剑棠停下脚步,耳朵微微耸动,神识迅速铺展。
只见在远处山坳中,有两道身影正在急速奔行,因被卷轴裹着,看不清具体相貌。
独孤剑棠微微挑眉,骤然自原地消失,转眼间,便出现在山坳出口,抬手朝着虚空云层攥去:
“簌簌~”
风雪滞空,仿佛凝固。
继而两道身影猛地自云层坠落,滚在积雪乱石中。
玉衍虎在落地瞬间便吐出一口鲜血,妖冶的红瞳满是虚弱,抬手道:
“噗……是我,剑棠姐姐。”
独孤剑棠急忙快步上前,将受伤的玉衍虎扶起来,蹙眉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谁打的?”
红娘子顾不得说话,先摸出养元丹喂给玉衍虎后,才解释道:
“独孤掌教,此事说来话长,少主发现夫人去世的真相,故此被太阴仙宗的人追杀,强行破阵时受了伤……”
“……”
独孤剑棠没有多言,当机立断撕开条虚空通道,将两人丢进去,继而一步迈出,转瞬便带着两人回到营帐。
玉衍虎面色惨白,唇角溢血,银色长发亦失去华光。
独孤剑棠同为陆家姐妹,此时也没端着老前辈的架子,握住手腕把脉,确定没有性命之危后,松了口气道:
“我去喊青萝过来,你照顾好她。”
红娘子连连颔首,但想想自家少主目前最想见到的人,恐怕是陆道长,便壮着胆子道:
“能否劳驾独孤掌教,请陆大侠过来,我家少主她……”
“……”
独孤剑棠明白玉衍虎心思,女人虚弱时,肯定想依靠心爱男人的肩膀,这是人之常情,偏偏陆迟……
独孤剑棠撩开幔帐,看看外面天色,觉得就算阿兰若再不知进退,应该也差不多了,便点头道:
“行。都是自家人,安心在这休息,其他的不用操心。”
“诶……多谢独孤掌教。”
红娘子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继而才拿出手帕,擦掉玉衍虎唇边血迹,轻声呼唤道:
“少主,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咳,陈沧海那老狐狸暂时不敢对我下死手……”
玉衍虎沉睡百年积攒底蕴,再者经常汲取魔修血肉做养料,在突破三品境界后,修为算突飞猛进。
为此跟赤练仙姬斗法时,没有吃啥苦头,但赤练仙姬死后,禁锢阵法才真正发挥作用。
这是专门针对圣族的囚魂法阵,就算肉身逃离,神魂也会永远留在阵中。
好在玉衍虎跟发财之间有神魂链接,为此在红娘子使用卷轴,短暂的轰开一丝缝隙后,玉衍虎直接遁逃出来。
当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陈沧海没有下杀手。
毕竟陈沧海无论如何提防,终究只是一条老狗,做事得看玉无咎的脸色,纵然想抓她的把柄,在事成前也不可能大张旗鼓,肯定要留几分余地。
这也是玉衍虎敢冒险的原因之一,她虽然不齿少主这个身份,但不可否认……这层身份很好用。
红娘子还是头次看到少主如此虚弱,眼中竟流出清泪,叹息道:
“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过去,这里是道盟营地,很安全,少主好好休息。”
玉衍虎重新闭上眼睛,稚嫩脸庞竟布满了疲态,声音细若蚊呐:
“嗯……看到你没事,我也很高兴。但陆迟很忙,既然我们已经安全,没必要让独孤掌教喊他过来。”
“这是属下自作主张,少主莫气……陆道长肯定很担心您的。”
“嗯……我知道。”
……
与此同时。
营帐外。
独孤剑棠吩咐弟子去喊桑青萝过来,同时闭上眼睛铺展神识,试图感知后山情况,看看两人到底结束没有。
但是陆迟做事向来稳妥,野外修行时必做结界屏障。
此时结界丝毫未动,说明战况正酣。
“……”
独孤剑棠面露狐疑,暗道狐狸精确实不知进退,怎能如此不知怜惜郎君?
莫名有种她视若珍宝的神器,被人跳起来糟蹋的感觉。
而她身为沧海宗的掌教,偏偏还不能轻易打搅,害怕惊扰陆迟不说,也怕狐狸精觉得她堂堂沧海宗掌教,竟然故意争宠,只能眼巴巴的等了一下午。
但现在玉衍虎伤重,俩人竟然还在修行,就算被狐狸精埋怨,肯定也得打断。
独孤剑棠并非扭捏之辈,既然打定主意,便不会犹豫,直接施法唤来虎虎,吩咐道:
“去后山将陆迟喊来,就说玉衍虎受了伤,问他要不要过来看看……”
“嗷!”
发财听闻白虎大姐姐受伤,顾不得其他,一溜烟的窜了出去,火急火燎的朝着后山方向跑去。
而独孤剑棠道理都懂,但苦等一下午,难免有点不舒服,心底像是燃起野火,总想看看后山战况。
毕竟陆迟本事不小,就算是她也只能勉勉强强的修行,没想到狐狸精如此抗造……
简直跟观微有的一拼。
“……”
独孤剑棠越想越好奇,但又为自己的想法不齿。
只得迅速摇头,抛去这些杂念,大步走回营帐。
……
后山。
温泉冒出袅袅白雾,氤氲如同桃源仙境。
因泉脉常年地热,池边倒是冒出几株罕见的野菊,灿灿菊花迎寒怒放,为荒凉北境点缀一抹秋意。
池边青石旁,阿兰若柔弱趴着,妩媚脸颊枕着手臂,呈现出一抹不同寻常的酡红,姿态如同慵懒的猫儿,正在拉伸筋骨。
陆迟则是站在后方,欣赏着罕见的明月与秋菊,兴致到了还来了句:
“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
阿兰若桃红双眸含着醉意,身体随着温泉水波轻轻摇曳,闻言回眸看向情郎,吃吃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