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骨林。
黑狐圣地,神雷天降。
黑狐妖王身披霹雳,沐浴在惶惶天威中,昔年损毁的根基在雷劫中缓缓重塑,如同涅槃重生般,极速攀登至超品境界。
地面无数黑狐俯首跪拜,满怀欣喜、涕泪交加。
九州历经三百年,灵气终于恢复顶峰。
而他们黑狐部落没有弱人分毫,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太玄境修士。
苍穹雷声隆隆,墨黑云层后方,竟渐渐的浮现出一棵黑色巨树。巨树张牙舞爪,树冠遮天蔽日,根系盘虬耸进云端,仿佛托举着整座天地。
丝丝缕缕的黑雾凝成实质,从巨树涌向了黑狐妖王。
天际神雷被黑雾挡去大半,黑狐妖王得以喘息,只觉右眼一痛,仿佛有无数杂念扭曲、蠕动着钻进身体。
他欲拔剑,但是这种玄妙状态仅仅持续了片刻,继而妖气喷薄而出,困扰千年的瓶颈,彻底破碎。
一炷香后。
天际雷霆消散,黑狐妖王从天而降,昔年稍显沧桑的容颜也重焕新生,鹤发童颜,宛若仙人。
那棵黑色巨树,也悄无声息的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恭贺妖王问道太玄,吾等叩贺妖王,祈愿妖王仙道无极,永享逍遥!”
无数黑狐弟子跪地叩首,虔诚膜拜着他们的王。
墨尘跪在前面,激动道:
“孙儿恭迎爷爷出关,本以为爷爷会闭关数十载,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孙儿恭贺爷爷,爷爷您仙路顺遂,我黑狐部落才会兴盛。”
黑狐妖王闭上眼睛,感知着超品境的强大力量,近至弟子们的窃窃私语,远至大渊骨林的鸟雀振翅。
无数嘈杂信息涌进耳底,他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王,默默聆听着子民。
俄顷,黑狐妖王睁开双眼,看向无生古树的方向:
“墨离,陨落了。”
墨尘已知此事,悲痛道:
“孙儿三日前便收到大哥陨落的消息,避免打搅爷爷修行,这才没有上报。跟魔门为伍,终究是玩火自焚。”
黑狐妖王摇头:“杀死墨离的并不是魔门,你随我来。”
墨尘连忙起身,恭敬扶住黑狐妖王胳膊,然则,当他看到黑狐妖王的面容时,神色顿时一变:
“爷爷,你……你的眼睛……”
黑狐皆是黑眸,这是血脉与地位的象征,只有施展某些特定术法时,才会显露异色。
但是此时此刻,黑狐妖王的右眼却是刺目的红。
像是鲜血晕染,邪异、诡谲。
黑狐妖王抬手摸了摸右眼,轻声道:
“我此番能顺利出关,皆是因为无生古树的帮助,否则短短数日,很难达到超品。然则,古树被天下邪念污染,力量已不纯粹,或许是污染了我的法源。”
言罢,黑狐妖王运功镇压,眼睛血红很快退去,继续道:
“一些小事,不足挂齿。”
墨尘松了口气,同黑狐妖王一起来到圣地秘境。
圣地秘境,便是无生古树的根源所在。
当年无生古树得天地所钟,净化四海怨气的同时,也以自身纯净力量回馈天地,比诞生魔神的那株生命古树更为通神。
而千年前,黑狐部落强行移植无生古树,将其与大渊骨林相连,彻底避世。
此后,大渊骨林便成为无生古树的化身,山水是祂、生灵是祂、草木也是祂。
但是无论古树多么庞大,总能追根溯源,黑狐部落便是凭借掌控无生古树的根源,才能一直繁衍生息、天骄辈出。
圣地秘境,柔光氤氲,像有无数萤火翩翩起舞。
而那株黑色巨树直冲天际,繁茂枝叶如同大地脉搏,千丝万缕的延伸至地脉之中。
墨尘自幼利用古树修行,但却是头次亲眼见到古树的根源,在这株足以撑起世界的巨树面前,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爷爷,您带我来此作甚?”
墨尘心生敬畏。
黑狐妖王不语,只是抬手攥向古树。
继而,周围莹莹光泽迅速汇聚,最终凝成一团狐形幽火,落在黑狐妖王的手中。
“这是你兄长的记忆。”
黑狐妖王道:“他离开前,献祭了自己所有的记忆。若是身陨,记忆会祭给古树。”
轰隆——
黑狐妖王说完,隔空折取一根枝芽,在法力的重塑下,那根黑色枯枝逐渐化成了墨离的模样。
他将记忆光影打进枯枝狐身,那头墨离便鲜活了起来。
先是睁开了眼睛,继而眼中便有了神采,四肢也飘逸起来。
就像墨离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墨尘大惊:“爷爷,这……”
黑狐妖王解释道:“无论人妖,都是由记忆组成,记忆在,人便在。所以,墨离没有真正的陨落,现在,这便是你的兄长墨离。”
墨尘眉头紧皱,眼底浮现荒诞神情,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不,这不是我的兄长。”
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只有一团虚无缥缈的记忆,不会继续成长、不会思考生活,怎么能是兄长。
可那墨离却面露喜色,急匆匆落地便拜:
“爷爷,我不是死了吗?”
黑狐妖王捋捋胡须,笑着道:
“死与生,不过在一念之间,你已经死了,却也没死。现在,告诉我,是谁杀了你?”
墨离一板一眼回应道:
“是陆迟。”
墨尘仍旧沉浸在兄长复活的荒谬中,闻言更是大惊失色:
“竟然是他……”
黑狐妖王摸了摸墨离脑袋,仿佛自己孙儿真的复活,眼神满是慈爱,声音却如同惊雷,传遍部落每个角落:
“听吾号令,黑狐全面出山,配合魔门复苏魔神,为少主复仇。”
“爷爷!”
墨尘不可置信道:“您、您不是不想跟魔门合作吗?不是只想借助魔门力量推举秀月继位吗?现在秀月帝姬已经陨落了,您……您怎能复活魔神?”
明明在闭关前,黑狐妖王还特地吩咐过,让族人不得轻举妄动。
是墨离他擅自做主,带着黑狐出山,方才碰到如此灾祸。
为墨离复仇可以,但复活魔神,却是违背先祖、辱没黑狐荣光的决定。
墨尘不解,跪下叩头不起:“还请爷爷收回成命!”
黑狐妖王眉头紧皱,压住眼底血色锋芒,声音冷得刺骨:
“黑狐部落早就已经没有退路。墨尘,你的心性软弱、难当大任,被区区凡人斩断了一条尾巴,便被打没了心气,完全没有我族的勇敢与坚强。”
“去思过崖面壁,没有我的命令,此生不得出来。”
“……”
墨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黑狐妖王已经离去。
他跪在地上半晌,最终也只得不甘起身,朝着思过崖走去。
……
北域。
荒芜雪原。
雪原位于北域边陲,毗邻北境,荒芜不见草木人烟。
只有雪原南部边缘,才有雪松、雾霜草等耐寒植物茂盛生长,掩映出层峦叠嶂的数百里山峦。
但往昔寂静荒芜的雪山老林,今日却地动山摇。
“轰隆——”
一道黑色魔气自山林深处席卷而来,裹挟着碎雪、乱石横扫百里,所过之处松林湮灭、万物化虚。
龙侍卫迅速逃遁,但最终还是被魔气轰飞出去,愤怒地吼道:
“我都说了,是有人易容成我的模样,潜进山洞将血食骗走,顺便带走了无生古树枝芽,你这老头打我作甚?”
龙侍卫越说越怒。
当日沐神城情况紧急,他无奈躲进司马奎的家中。后经司马奎相助,才得以安全撤离沐神城。
待伤势恢复后,龙侍卫才偷偷摸摸地回了黑狐据点,结果就发现家被偷了。
黑狐弟子一个不剩,暗室更是被偷得一干二净,比舔的都干净。
好在山谷阵法重重,龙侍卫通过留影大阵得知真相,当场勃然大怒。
按照原定计划,
他们黑狐负责掳掠血食,雷霆妖王则负责运输,最终交给陈沧海,用以饲养那头凶残的老饕餮。
玉无咎早在南疆事情结束后,便派人着手拉拢饕餮。饕餮是上古凶兽,骨头很硬,可惜最终耐不住口腹之欲。
祂藏在北境冰川疗伤,但冷冰冰的冰川却没有滋味,祂需要热乎乎的血食,填补被镇压千万年的空虚。
黑狐部落知道拉拢饕餮事关重大,做事很小心。
没有立刻献上无生古树枝桠,只是想留张底牌罢了。
结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种模样,别说底牌,底裤都被人扒光了。
甚至还要被魔门老登殴打!
龙侍卫气不打一处来,想还手又打不过,早知如此还不如跟少主一起陨落。
簌簌~
魔雾散去,山林间显化出陈沧海的身影。
陈沧海居高临下望着龙侍卫,冷笑道:
“堂堂黑狐据点、机关重重的暗室,竟被人如入无人之境、顺手偷走至宝,你们黑狐部落真当老夫是三岁小儿不成?!”
血食丢失事小,大不了拿下属的命去填,魔门最不缺的便是耗材。
但是无生古树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