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剑气与佛光同时出现,将万里苍穹云层震散;下方万众百姓仰望高空,皆屏息以待注视两道身影。
无相大师端坐的莲台全名妙法琉璃莲台,跟手中菩提禅杖同属佛门至宝,其品级不亚于无字经书。
但青云长老的霜天古剑也是神兵榜排名前二十的神兵,对上两件佛宝也丝毫没有弱势,算是势均力敌。
此时剑气如惊涛怒浪横贯天地之间,其锐不可当之势跟古井无波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惊的万众沉寂。
“阿弥陀佛……”
无相大师深知这次斗法有多重要,不敢有丝毫大意,出手便打出金刚罗汉法相,其威芒凝成巨掌迎上冰霜巨剑。
“轰隆——”
斗法不是生死决战,两人起手都没有使出全力,只是隔空使用真气对轰;但就算如此,一品之威也非凡夫俗子能扛。
若非数百名阵师齐心协力维持结界大阵,只怕周遭万物都得被夷为平地。
但就算如此,周遭百姓也被逸散余威压的战战兢兢,只觉呼吸困难,双腿宛若灌铅难以动作。
青云长老无心连累百姓,在第一轮对轰结束之后,当即持剑直冲霄汉,借助万丈高空冲散威压。
无相大师修到这种境界,就算心有私欲也称不上邪魔外道,亦不想伤到百姓分毫,坐下莲台呼啸而出。
随着两人皆遁进高空,百姓们如释重负,但却未曾离开,而是就地盘腿坐下默念经文,试图感知佛韵。
无相大师被称作当世罗汉,他的一招一式都饱含高深佛韵,对信仰佛陀的百姓而言堪称受益无穷。
而青云长老修习太上忘情,其无情剑道的道韵更是难求,许多中土修士跨越万里而来,便是为了感受一丝无情剑意。
“咪麽麽……”
遁至高空之后,两人都不再留手。
无相大师坐下莲台迸射万道佛光,将半边天宇都染成金霞之色;同时传来圣洁的梵音,好似佛陀诵经。
此佛光看似柔和,但只要沐浴霞光之中,心底都情不自禁回忆起过往人生之苦,滋生出立地成佛之念。
这是妙法琉璃莲台妙用,被佛门称作普度众生的至宝。
只是此法终究剑走偏锋,无疑是抹除百姓自我意志而强行渡化成佛,所以不到危急关头鲜少动用。
而被佛光当空普照的青云长老,心境所受干扰可想而知;但无情道精髓便是斩断情念以剑为生,自然不会有所谓人生之苦。
青云长老依旧面无表情,手中霜天古剑却骤然发出剧烈铮鸣,信手一挥间便是一道擎天剑芒:
“轰隆——”
只见天空剑气极速汇聚剑尖,继而形成一道金色巨剑横贯天地之间,其威芒盖过天际烈烈骄阳。
观战百姓只觉泰山压顶,而玉衡剑宗弟子却是面色激动,当场认出此剑来由——
乾坤一剑!
乾坤一剑乃是剑宗代表剑诀,但是年轻弟子修为太浅,根本无法施展出剑诀真正威力,此时看到一品修士当空挥出此剑,皆面露向往之色。
“昂——”
在此剑威之下,天空佛音戛然而止。
原本普光普照的寂静天宇,宛若浩海沸腾掀起万丈波涛;厚重云层疯狂涌动,似有闷雷响起。
那道金色剑光宛若开天辟地的远古锋芒,刹那撕裂长空,洞穿万里金霞,径直劈向妙法琉璃莲台。
“轰隆——”
无相大师禅杖轻点,背后金身罗汉法相顶天立地,轰然推出一记佛掌,似西方如来镇压而下,迎向烈似骄阳的巨剑。
两股力量相撞,虚空爆发出万丈光芒。
青云长老立于云间,沧桑面容平静无波,但周身气势却宛若无情神祇俯瞰人间,拂袖间将此方天宇都化作剑域。
在这一刻,数以万计的围观修士都感知到了一股独登大道的悲怆苍凉之感,心中不由心向往之。
无情大道的道韵!
就连陆迟在感知到这股道韵刹那,都有一股拔慧剑斩情丝的冲动,暗道丈母娘果真非同小可……
但无情道显然不是他的追求,当即驱散道韵影响,祭出两仪宝炉将妖鬼驱散而出,分立四周感知道韵。
无论妖魔还是人族,修到最后都要感知天地大道;所以高品修士斗法产生的道韵,对妖魔也大有裨益。
特别是金蟾这种血脉特殊的妖物,或许能借助道韵加速返祖进程。
“收敛声息,不要引起百姓恐慌,同时在周围警戒。”
目前幕后推手尚未现身,不管对方到底图谋什么,今天都是最佳时机;因为一旦等到斗法结束,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陆迟曾跟魅魔讨论过此事,因为局面是敌暗我明,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引蛇出洞、将计就计、或者守株待兔……
这也是他们敲诈佛塔林的原因,因为佛塔林根本给不出交代。
但因为摸不清对方具体目的,所以引蛇出洞的饵暂时不知道怎么下……
陆迟此时孤身在外溜达,难免有点用自己打窝的嫌疑,为此也没多做停留,而是朝着山野茶楼飞去,准备跟媳妇们汇合。
……
茶楼位于城外驿站附近,其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此时已经坐满围观群众,都在认真观战斗法。
玉衍虎跟端阳郡主坐在二楼房间,隔空望着被仙法神通铺满的苍穹,一改往日争锋相对之态,皆在细细感知空中残存道韵。
陆迟远远便看到客栈,结果还没等靠近,面前山峦忽然云遮雾绕,继而显化出一道白袍身影。
身影朦胧云雾,看不清真实相貌,在出现瞬间便悄无声息封禁此地。
陆迟在看到身影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才是引蛇出洞的饵,当即捏出天行玉谍,同时万壑渊甲浮现而出:
“阁下何人?为何拦住去路。”
白袍僧人手持禅杖站在云间,身上白袍缥缈如雾,显然不是真身驾临,但释放的威压却是二品。
陆迟对此早就有所防备,毕竟连魅魔都猜出幕后推手绝不会消停,他肯定不会大意。
但就算他再防备,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带着两个女老祖护驾;好在有渡厄古碑疯狂化解这股威势,真有问题足以催动玉谍跑路。
但白袍僧人显然也没想到陆迟这位五品小修的底牌会如此超模,此时并未出手,而是气定神闲开口:
“陆道长不必慌张,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有事相求。”
陆迟闻听此言,就知道对方没打算杀他,否则不可能在这里废话,避免暴露自己底牌,便悄无声息收起天行玉谍:
“我跟阁下素不相识,阁下怎么会有事求到我头上?”
白袍僧人心平气和回应:
“久闻陆道长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如今正好有个地界妖魔四起,正需要陆道长莅临帮衬,还请陆道长赏脸。”
“……”
陆迟肯定不想赏脸,但他只是区区五品小修士,按理说混不进这种二品大团;对方特地过来拦住他,估计目标是他背后之人……
比如观微这种级别的女老祖……
但根据目前局面分析,他就算利用渡厄古碑短暂扛住骇然威压,拼尽全力使用天行玉谍跑路,也肯定打草惊蛇。
以后再想引出幕后主使可就难了……
陆迟一路西行也算久经风浪,此时大脑CPU都快转冒烟,才摁住先走为上的小心思,沉声询问:
“我若不想赏脸呢?”
“那就恕在下冒犯。”
白袍僧人此行就是为了将陆迟发配到火焰山中,以此引走道盟视线;既然陆迟不配合,他也不愿多言。
当即拂袖轻挥,面前云层便宛若层层叠叠的幔帐,逐渐朝着两旁分散;继而一股无形巨力骤然袭来,顷刻将陆迟吸入进去。
而此间发生一切,外界修士皆恍如未闻,这也是无间佛尺的妙用之一,就算不施展结界也能悄无声息将陆迟传走。
“簌簌~”
就在陆迟身影消失瞬间,文士身影自云层后方显化而出:
“奇怪,按照此子狠辣心性,怎会甘心束手就擒……
白袍僧人觉得元冥海太高看陆迟,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一旦被他们盯上,陆迟就算再谨慎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家里给观微老魔当男宠……
但毕竟事关重大,此时还是认真思索:
“实力悬殊太大,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或许是不想做徒劳挣扎。”
“况且我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正道有所察觉也在情理之中;但就算如此,想要阻止我们也来不及了。”
“……”
元冥海并非高看陆迟,而是没把正道当作蠢货,所谓正邪博弈,更多的是看谁打先手,而不是将对手想成智商没开化的观微。
今天这局肯定是他们打了先手,为此也没多做纠结,而是看向远处茶楼:
“你不宜在此地久留,我得去茶楼走一遭,那里有我们惹不起的贵人,得将她请走再实施计划。”
“况且,若是陆迟没有留下救命讯息,还要设法抛给他们一条线索。”
“……”
白袍僧人微微颔首,身影悄无声息消失:
“也好。”
……
城外观礼席。
观微圣女身着华丽紫裙,正在严肃观战,妩媚面容覆盖轻纱,只露出圣洁金眸,将圣女气质展露的淋漓尽致。
只是甫一开口,圣洁气质就荡然无存:
“小禾~你说青云能赢吗?”
魏善宁堂堂大乾镇国长公主,为了隐藏自己身份,只能扮作侍女站在后方,此时面无表情开口:
“她不会输。”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无相心有杂念,但青云没有。”
青云长老修习太上忘情,此道并非无情无欲的兵人,而是舍弃红尘功名利禄、爱恨情仇等纷扰杂念。
而无相大师能走到今天位置,其实力跟悟性肯定非同凡响,但他心底杂念太多,不仅背负佛门兴衰,还有难以舍弃的功名利禄。
两人都是一品太清,既然实力不分上下,那比拼的就是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