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的?”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张建川看着眼前这个强打精神,竭力想要用妆容来掩饰疲惫憔悴和沉郁心情的女人。
“什么怎么想的?不就这么一回事儿吗?人这一辈子不都得有点儿追求,他的执念不就是想光宗耀祖,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苏芩手里也轻轻晃荡着一杯人头马。
如张建川给他倒上时祝愿的一样,人头马一开,好运自然来,希望如此。
她现在正在走霉运,而且倒霉得还不轻。
父亲现在仍然还在调查期间,事情尚未完全了断,估计即便是不坐牢,也可能给予很严厉的党纪政纪处分,弄不好开除公职也有可能。
母亲更是以泪洗面,本来就不是很好的身体也受到很大影响。
弟弟原本要分配回来到市里的事情估计应该没戏了。
要回体制内的话,可能就只能去区县了,而且还未必有好岗位了,弄不好下区乡都有可能。
可巧不巧,局里也出了点儿事情,自己分管的科室有中干对企业吃拿卡要。
这也罢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关键在于人家拿到了真凭实据直接告到了市委督查室和纠风办,而且还捅到了媒体那里,造成了很恶劣的社会影响。
这下一下子成了工商系统中的典型,犯事者本人被撤职要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而李国昌趁机对自己猛批,自己也做了专门检讨,可能还要给自己一个警告,关键是弄得市局主要领导也对自己有了看法。
可以说长这么大,苏芩从来没有感觉到人生如此灰暗。
父亲被审查处理,母亲患病卧床,自己离婚,做检讨,处分,弟弟分配受影响,连女朋友好像都要分手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就在这短短半年里次第爆发,弄得她心力憔悴。
似乎这周围人的目光都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了。
弄得苏芩自己都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被人都在自己背后指指戳戳,可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可能觉得我家里现在耽搁了他,影响了他,虽然嘴里没说出来,但我感觉得到,与其这样憋在心里,大家难受,不如好合好散,各自安好。”
苏芩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哪怕是和戚宁这个闺蜜在一起时,她也没有说得这么透。
反倒是眼前这个男人可以让自己敞开心扉无所顾忌地和盘托出。
或许是对方不在体制内但是又因为在体制内呆过的经历,让她没有了这份顾忌却又觉得能理解自己。
应该说苏芩的解释很合情理,只是无论是谁,处于这种情形下,也很难接受。
我提离婚,你就同意了,几年同床共枕的夫妻感情,就不值一提了?
昔日己方家里对你的帮助也抛在脑后了,这未免让人太寒心了。
这种事情张建川也帮不上什么忙。
作为朋友,而且是帮过自己不少忙的朋友,他除了邀约对方出来喝杯酒,排解一下内心的愤懑烦躁情绪,好像也做不了其他了。
“苏芩,人生一辈子哪有那么顺?都得要经历一些坡坡坎坎,
我觉得也许就是你之前这二十几年太顺了,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再到恋爱结婚,
一帆风顺,一切太过完美,什么挫折都没经历过,所以种种悖运汇聚到这一刻爆发释放出来了,
或许这不是坏事,一下子就把所有负面的运气全都消耗一空,你可以轻装上阵坦坦荡荡地面对一切了。”
张建川的话让苏芩笑了起来。
“建川,你这种解释倒是新奇,明知道你这是安慰我,但我好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了,
嗯,把霉运一次性消耗光,以后我就会顺风顺水了,而且我觉得就算是以后再遭遇什么风刀霜剑,我好像也能扛得住了吧?”
“对,就该这样洒脱豁达地去面对,刚才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你那张阴郁憔悴的脸就觉得你好像有点儿着相了,
或许再过十年来看,你就会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土坷垃不小心碰到了鞋子吧。”
苏芩忍不住举起酒杯,和张建川碰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把先前的阴霾洗刷一空:
“好,我就冲着你这句话,都得要敬你一杯,谢谢你的吉言。”
张建川也不客气,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是不是心情好多了?”张建川喝了之后,笑着道:“经常有人说向前看,初听不觉得,但越往后,你就会觉得这句话是调适自己心境的最好名言,因为你只能向前看,太过于纠结过往,结果就是把自己现在的种种都影响耽误了。”
知道苏芩现在不想再提她自己的事情,张建川很自然地就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女人嘛,往往都是谈论别人的事情时候心情最好,只不过歪到了唐棠身上,却又是张建川始料未及的。
“哼,你敢说你和唐棠不是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