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我哪里想得到会遇上这种倒霉事情,那您看……”唐文厚已经站起身来,“……,行,我马上过来,……”
和屋里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唐文厚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毫无疑问,应该是季延庆在召唤他了。
张建川注意到唐文厚离开时的冷漠,以及苏芩回应对方时的平静。
唐文厚一离开,整个家里就安静了下来。
唐棠不知道该说什么,而苏芩则什么都不想说。
丈夫在回来之后就已经和她大吵了一架,责怪她早就知道岳父被调查却不告诉他,明知道他是在这个关键的骨节眼儿上却还刻意隐瞒,陷他于不义。
苏芩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是隐约知道,也问过父亲,但父亲一直说只是核实情况,说自己没有问题,就是托不过人情帮忙介绍了一下,没其他,作为当女儿的,还能怎么样?
她甚至也隐晦地劝说过父亲,如果真的有问题,就赶紧去主动说清楚问题。
但父亲坚持说没有问题,她也只能信了。
这种情况下,她很清楚自己丈夫的德性,一旦透露给他,绝对会引发一场家庭风暴,万一父亲没事儿,岂不是自找麻烦?
电话响起来,唐棠去接了,应该是她父母从她爷爷那边打来的,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唐棠要去她爷爷那边,而苏芩则要回她父母那边,母亲还在家里以泪洗面,还好弟弟在家。
张建川驾车把唐棠送到她爷爷居所,然后才送苏芩。
佳美缓缓停下,张建川还没有说话,苏芩已经泪流满面。
张建川吃了一惊,赶紧拿出纸抽,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对方,想说节哀顺变,但好像还不至于:“你太累了,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
“……”苏芩接过至今擦拭眼泪,最后还是摇摇头:“建川,多谢你了,……”
“谢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张建川喟然道:“现在事情出了,坦然面对就是,人生这一辈子不都要遇到各种坎儿么?跨过去,其实你会发现之前你觉得的高山深壑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坡,……”
苏芩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突然由无数话想要向人倾诉,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成了自己最好的倾诉对象。
“……,建川,你信不信,我和文厚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了,……”
苏芩一句话就把张建川吓一大跳,“呃,哪有那么夸张?你爸的事情,和你们又没关系,现在难道还能搞株连不成?再说了,你和文厚哥相濡以沫,……”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吧。”苏芩自我解嘲地一笑:“你不知道,你没来之前,文厚都差点儿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老婆哪有仕途重要?……”
一句话就让张建川哑然无语,半晌才道:“这算什么大难?……”
“上次他想给梁市长当秘书,觉得我爸不愿意抹下那张脸去求人,就一直不高兴,……”
话匣子一打开,苏芩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很多隐藏在心中许久的话,汩汩而出。
“那几个月里就一直找茬儿,我都忍了,也觉得好像就是我爸太顾惜面子,……”苏芩擦拭掉眼角泪痕,“又要我请你帮忙,……”
张建川也无奈。
选秘书这种事情不比其他,自己和梁崇信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种程度,而且唐文厚的人品能力也没有达到让自己能全力推荐的条件。
“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知道他格外珍惜,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干扰他的前程,我和我家里现在已经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明知道苏芩所言不虚,但张建川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苏芩,你想多了,百年修得同船渡,……”
“船都漏了,那肯定就只能下船啊,难道还能陪船一起沉没?”苏芩冷笑,“至于共枕眠,以后的唐总难道还缺女孩子共枕眠吗?”
张建川不言语了。
实事求是地说,从唐文厚本心来想,现在的苏芩已经成为负资产,甚至有毒资产,及时切割止损恐怕才是他现在迫切考虑的问题了。
以唐文厚的条件,一表人才,三十岁不到,如果离了婚,又没孩子,当了城投建发副总,那可能漂亮女孩子真的是任挑任选。
这种情况下,张建川还真不好说苏芩的判断会不会变成现实。
只是唐文厚和苏芩从大学时代就是恋人,现在如果因为这样一个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不着调的理由而解除婚姻,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你仔细去琢磨分析一下,情比金坚有时候也顶不过现实残酷,尤其是像唐文厚这样的心性,连张建川都觉得发生这种事情是大概率事件。
如果唐文厚最终真的没有如这般所想,那张建川对他的评价又要上一个台阶了。
不再多劝,张建川转而安慰苏芩:“苏芩,你和文厚的事情现在也不能遽下定论,但你现在……”
苏芩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来之前李国昌就给我打了传呼,我回了电话,汇报了情况,他要我暂时不去上班,在家休假,万一纪委还要找我调查,……,蒋成斌也给我打了电话,也是这个意思,……”
蒋成斌是直属分局局长,平时对自己不错,但这一回态度也有些变化,但苏芩也能理解。
这不算坏事,反正这段时间还处于春节后的假期过渡期,不去也没那么引人注意。
“没事儿,那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难得这么一个机会,……”张建川安慰道。
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呆在家里恐怕是最苦闷最难熬的时候,还真不如上班有点儿事情做。
可你去单位,面对着各种异样的眼光,你能安之若素泰然处之吗?
“我就是不想休息也由不得我啊,领导都不愿意看到我在单位里出现,……”
苏芩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悲从心起。
不能去单位,留在家里还得要面对丈夫那阴冷厌恶的目光,随时承受他言语的羞辱和刺激,这种日子,想想都让人崩溃。
看见苏芩突然崩溃,扑在前面副驾前台上呜呜哭了起来,张建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能这样等待着对方情绪发泄。
好一阵后,苏芩情绪才算稍稍稳定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眼睛对张建川道:“对不起,建川,我失态了,谢谢了,我先回去了,……”
没等张建川说什么,苏芩已经下车,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看着苏芩消失的背影,张建川也百感交集。
人一辈子总会有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或扑面而来,或擦肩而过,你躲或不躲,撞或不撞,好像结果也早就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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