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怒反喜。
张建川最不怕人家给他提条件,他怕的是对方心虚胆怯,畏难怕险。
敢和自己提条件,就意味着人家有底气,有想法,他手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类人。
而彭大庆原本在他心目中只是一个执行型人才。
刘英刚介绍的时候也就说了他的情况,能力有,毛病不少,最大优势就是手段多,执行力强,还没听说他在想法思路上有多少建树。
但现在看来,这人还不那么简单,低看了。
“好,你说。”张建川笑了起来,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这家伙和自己一道进来这么久了,办公室的人居然都不知道泡杯茶来,可见还是有不少需要规范的地方。
“其实老板我早就想和你建议了,这肉联厂其实本来就该和鼎丰合二为一。”彭大庆吸了一口气,“这样分开本身就不科学不合理,会极大影响下一步规划和效率。”
“哦?看来你很有想法啊,老彭,说一说。”张建川笑了起来,“今天我有的是时间。”
“不是我想贪权揽权,而是您早就提过,肉联厂未来出路在哪里,扩大规模和深加工延伸附加值,而鼎丰就天然和肉联厂连为一体了,……”
“我注意到大师傅方便面已经推出了香菇炖鸡面,其中很重要的酱料包就是鸡油,肯定来自外购,其实就是母鸡经过分割,部分鸡肉经过高压蒸煮提炼出来的,而我们鼎丰蛋鸡现在规模虽小,但考虑到老板你要扩大蛋鸡规模,以后这种淘汰蛋鸡都必然走向这条路,我们肉联厂现在切入家禽宰杀就是最好的契机了,……”
“但未来方便面的种类我相信肯定还会更多,诸如排骨、大骨这一类的,更多的要涉及到猪肉,那鼎丰为什么就不能搞生猪养殖?这其实还能为民丰提供需求,……”
这家伙可能是有些激动,思路还没调整好,讲得有点儿乱,但张建川却听明白了。
要先把鼎丰的养殖业做起来,不仅仅是家禽,生猪养殖也该住,这样才能保证肉联厂的货源,同时还能为益丰输出更丰沛稳定的原料。
“鼎丰的养殖业不发展起来,肉联厂要想做大,就不得不参与外部更为激烈的竞争,同时要想增加附加值的深加工也缺乏更有力的支持,……”
张建川笑了,“老彭,怎么感觉你好像更愿意当鼎丰的老总而非肉联厂的厂长啊,你对生猪养殖有经验?”
“嘿嘿,不瞒老板,我前妻的弟弟,也就是前舅子就搞了一个养猪场,养了四五十头猪,对这个,我不敢说有多么精熟,但绝对不陌生,还是懂一点儿的,……”
彭大庆语气里还是有些炫耀味道。
“养猪这一行道比养鸡这一块懂的人要多很多,养鸡,尤其是规模化养鸡对技术要求还是比较高,……规模化集约化养猪是大趋势,我在乡镇企业局工作时候其实也就很想鼓励一些大户来扩大养殖规模,现在我也很想自己来尝试一下,……”
谈了规划想法,但还没谈到调价,张建川觉得这家伙还挺有意思。
“老彭,那就说条件,……”
“好,老板,我要人事管理权和财务开支权,前者我打算找一些人来,而后者财务这边您得打招呼支持我,当然他觉得不妥的可以单独和你汇报,……”
这是应有之意,张建川点头应允。
“第二,我打算把钱百通招回来,……”
“谁?”张建川没反应过来。
“钱百通,就是那个以前在我手底下干,后来第一任承包了肉联厂的,挣了不少,但现在很不受县里待见,……”
彭大庆笑着道。
张建川反应过来,原来是他。
说实话那家伙也是个人才,在肉联厂承包两年捞了不少。
但是人家是靠合同合理合法地捞钱,谁让县里你给人家签约又不熟悉业务,被人家钻空子?
承包费定那么低,一些条款也模糊不清,怪谁?
县里吃了亏,还专门派人来查账,但没查出过什么来。
不想后边那个吴天德觉得也可以这么搞,结果又没那本事,最终就是直接被送进去了。
如果不是杨思清力保,恐怕就真的要坐大牢了,到现在都还摆了一个大窟窿,还是张建川接手才把这个窟窿填上。
“你想把他招回来,有这个必要吗?”
“老板,这家伙脑袋好用,手段也多,是个人才,但得用好管好,您要我把鼎丰和肉联厂都管起来,我就得要用他,当然你放心,他那些把戏都是我教的,动心眼子瞒不过我,我也会和他好好谈一谈,他现在在县里是夹尾巴狗,县里存了心思要找茬儿收拾他,他也怕得很,都不敢在县里呆着,……”
张建川笑了,“行,只要你觉得降得住,我没意见,你是想要我去给县里打招呼?”
“对,没您给县里打招呼,他也不敢轻易回来啊,没准儿哪天检察院或者公安局就把他给丢进去了。”彭大庆笑了。
“他又没啥把柄落在人手里,不是县里查过账吗?”张建川好奇地问道。
“嗨,那只能说是明面上没问题,合同签成那样,但我知道姚书记当时是很不满的,不过那会儿姚书记还是副书记吧,做不了主,但现在你试试,说不定姚书记就要找签那份合同的茬儿,里边有没有什么猫腻,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来呢。”
彭大庆这么一说,张建川觉得这才正常。
这年头,你一个寻常人,没点儿背景,就凭着点儿小聪明刷点儿小花招,居然就敢打政府的主意,吃政府的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