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这些都该是县里来解决而不是新公司的问题。
可工人们不会管这些,你不解决好,那你厂子就别想接手开工,哪怕是其中很多工人已经和这边签约。
张建川清楚这些问题不彻底解决,肉联厂的阵痛还会持续,有些问题需要用钱来解决,有些问题则需要用时间来解决。
他心态摆端正,县里有工作组专门负责处理,做好了三个月甚至半年时间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民丰饲料那边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几乎就是水到渠成。
甚至在接手那一天,工人们自发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回归”,这让张建川很感动。
“王县长,改革开放都免不了有阵痛,这种阵痛更多的还是不能适应变化带来的恐惧和失能,虽然我从县里买下来肉联厂,照理不该我多插嘴,但我还是希望县里能妥善处理好这些善后问题,当然,我也知道这里边少不了有那些本来就偷奸耍滑懒散惯了的二混子,这种人夹在其中煽风点火,趁机渔利,可毕竟这种变革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人生一大坎儿,所以如果可以,哪怕在经济上多支付一些,我觉得都是可以接受的。”
张建川的态度很诚恳,这让王怡也很感动和触动,“建川,难得啊,但老板的有这种心态很少见啊,都说慈不掌兵,你这种姿态会被人视为不合适执掌企业的。”
“王县长,你也是厂里出来的,我爸我妈也在汉纺厂,我在想假如有一天汉纺厂经营不下去了,也要面临肉联厂这种局面,我爸我妈还没退休之前就要下岗或者拿钱走人,而假如我又不是现在这种身份,或者就是厂里像我哥一样的一个普通青工,我们又该怎么办?将心比己,我才有这种感悟。”
张建川的话也让王怡有些震惊:“建川,汉纺厂怎么可能?那可是国营大型企业,几千号人,哪是肉联厂能比的?我知道你觉得现在汉纺厂效益比前几年下滑,但这应该是阶段性的吧?退一万步,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省市两级政府也不可能放任这种现象的出现,……”
张建川摇摇头:“那肉联厂十年前有人会想到它会走到这一步吗?春晖食品厂,粮油大厦,这些企业会有人觉得它们经营不下去甚至要破产关门,职工们连拿生活费都困难吗?”
“都是正经八百的国营企业,当初还是最吃香的铁饭碗,部队转业退伍的争相到这些单位,比县里边当个干部收入还高,恐怕从未有人想过会走到这一步吧。”
“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会带来很多我们以前无法想象的问题,万事皆有可能,有时候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你越是觉得不可能,一旦这种事情发生时,就越是难以接受,准备不足,就越是难以处理,带来影响就会越大。”
王怡默然,许久才道:“建川,我看民丰饲料被你收购,职工们就没有这种抵触和失望情绪,甚至还欢天喜地,都盼着你能早点儿接手,都在骂之前县里瞎折腾,耽误了几年大好时光,现在才成了这副德行,连带着司忠强都在跟着挨骂,……”
“人和人不一样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民丰这帮职工是啥性质,乡镇企业,准确的说这些员工的户籍性质都是农民,个个都是赤脚从田里走出来的,再不济还有一亩三分地,……”
“前十多二十年,哪个不是饥一顿饱一顿,苦日子过惯了的,进了厂挣工资了,便觉得是掉进蜜罐子里了,后来企业不景气了,也就只能自家怪运气不好,至少还没有沦落到又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嘛,……”
“我接手后效益好转,大家皆大欢喜,县里接管后效益下滑,也只是骂骂咧咧几句,起码还能拿工资,现在我再接手,他们觉得可能更有盼头,又能回到前两年那种好光景时候,每个月能多挣几个,……”
张建川的话朴素现实,也把中国社会阶层中最真实的一面袒露出来,农民就是最容易满足的。
“建川,民丰饲料现在情况不佳,你接手也得要拿点儿对策出来,县里这两年除了当初的尖山厂和东坝厂,又并购了两家厂子,产能倒是扩张了,但销售却疲软,老司也压力很大,……”
王怡现在分管工业,可现在安江县里工业企业普遍不景气,这也让她简直头疼无比。
张建川这一次收购肉联厂和民丰饲料她是最支持的。
尤其是在听闻张建川提出的“全链食品”战略后,她也是大为振奋。
这意味着肉联厂不单纯是肉联厂,下一步可能除了宰杀分割这种最初级的加工处理外,还将进入肉制品深加工的领域,这意味着这一块的工业产值和增加值一下子就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