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芩也不知道丈夫这半年里怎么情绪变得这么糟糕了。
其实也并不是不知道,大略还是能猜测到一些的。
但无法宣之于众,甚至连作为枕边人的自己,丈夫都未曾提及。
这种情形在下半年之后,尤其是韩剑涛挂职期满回了农业部之后就显得越发突出。
丈夫在市政府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
原来是跟着韩市长,但韩市长走了,市领导身边秘书都是满员的,他现在就只能留在市政府办里,成了一个闲人。
可市府办是什么单位,那是最不能有闲人的。
你闲着,也就意味着多余,甚至就该被打发出去了,可对丈夫来说,这无疑是最难以接受的结局。
去哪儿?
各局行部委?
你一个没名没分的角色突然出来,组织又没有一个说法,那还能说什么?
投闲置散这个说法都是好的了,弄不好还会觉得你是有问题,才被提出来。
只怕你无论到哪个单位,都只会被“另眼相看”了。
这肯定是丈夫无法接受的。
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自己父亲这边。
可是父亲这两年的运气也不太好,自打竞争农业局长失利之后就一直在在统战部呆着没有动静。
一拖就是一年多,年前终于落定,到市政协担任秘书长。
父亲倒是比较满意,但丈夫极为失望。
到政协即意味着话语权和影响力急速下滑,但是好歹也还是副厅级,工作轻松,本来父亲身体就不是很好,现在正好可以在政协轻松一下了。
当然对丈夫来说,这就缺了一个能说得起话的人了。
事实上苏芩也知道父亲现在在市里边几个主要领导那里的人脉关系并不厚实。
这两位都不是市里边成长起来的干部,而是省里来的,和父亲并不熟悉,否则也不会在竞争市农业局长时候败给了袁天鹏。
指望自己父亲去伍书记或者杜市长那里去帮丈夫说点儿什么,一来父亲可能抹不下那张脸,二来可能也很难达到想要的效果。
更何况苏芩也清楚,父亲还要趁着在他退下去之前为弟弟谋划一下。
人情关系越用越薄,恐怕父亲不太可能为这个女婿一下子就把人情用完了。
当然这只是苏芩内心的猜测,既无法和父亲说,更不可能和丈夫谈及。
唐文厚心情的确很不好,既烦躁窝火,又惶惶不安,但又有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梁崇信的秘书要走了,据说到华流县光明镇担任镇长,也就意味着梁崇信秘书缺人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就立即在市府办里掀起了波澜。
立即就有两个年轻人瞅准了这个机会,年前这几天市府办杨刘两位秘书长那里可以说是应该接到电话不少。
但又有传言说梁市长早就选好了秘书,还是来自华流县委办的人,只不过市政府办这边好像不太接受这种选用秘书的方式。
你在华流当县委I书记,秘书自然由你来定,但是你现在到了市政府担任副市长了,那秘书一般说来就只能从市政府办里产生了.
哪怕是你有中意的人选,那也该走程序,先调到市府办,再由市府办来安排.
没有先成为你的秘书,再调到市府办的这一说。
唐文厚得到的消息是说可能梁崇信的秘书还是要从市府办里选。
这个消息顿时就让唐文厚有些坐卧不安了。
他在市府办坐冷板凳已经半年了。
他也不年轻了。
那两个大学刚毕业进来的年轻人人家可以每天生龙活虎元气满满地四处奔走,哪怕受了挫折也一样满脸笑容。
自己却没有那么多机会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也许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大概率下一轮自己就真的只有从市府办出去了。
有人年前在卿云阁碰到了梁崇信与原来安江县的老部下吃饭,人数不多,寥寥两三人,其中一人居然是张建川。
唐文厚也搞不明白梁崇信怎么与张建川的关系这么亲近密切了。
当天晚上一起吃饭的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和安江县委宣传部长都是梁崇信原来的老部下,关系密切说得过去。
但张建川那时候在哪里?
怕是还想乡下混日子吧,怎么也不可能接触得到县委I书记这个层级才对。
除了张建川身上益丰集团老板这个身份,唐文厚想不出其他原因来了。
问题是市政府几位副市长的分工已经出来了,梁崇信是分管城建交通这一块,和益丰这种做食品的企业怎么看都沾不到边啊。
午饭后,一家人都在家里其乐融融地说着话,苏芩看得出来小姑子心情也很好,这一年在上海那边读研应该是过得不错。
公公婆婆还在絮叨着,只有丈夫似乎有些焦躁不安地在窗前来回踱着步。
苏芩也随口问了小姑子的感情生活:“棠棠,在上海读书有没有碰到中意的人啊,如果有合适的,不妨先接触着……”
唐棠一愣之后就微笑着摇头:“没想那些,刚过去,我几年没碰书本了,好不容易考上,现在主要精力还是读书上,……”
“是啊,棠棠,要真有合适的,也可以找一个了,你年龄也不小了,都二十四了。”唐父温声道:“还有,你读完研之后有什么打算?”
“爸,我才刚读一年不到,哪儿就想那么远了。”唐棠心情似乎受到了一些影响,摇摇头:“等到明年再说吧。”
唐文厚突然插话:“是啊,现在还早,再说了,当时和纺织工业局这边也说好了要回来,回汉州其实也挺不错。”
苏芩和唐棠几人都是一愣.
最初唐文厚好像是对唐棠究竟回汉州还是有机会留在上海留上海不置可否的,怎么现在突然态度就出现这么大的转变了?
唐棠也很惊讶,但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哥,你觉得我该回来?”
“嗯,看你自己了。”唐文厚语气有些飘忽,“也不一定,关键还是你自己,如果你觉得回汉州来生活更舒适,当然可以回来,但如果你有这个条件留在上海,甚至在上海过得更好,那留上海也不错啊。”
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唐棠都搞不明白兄长在想什么了。
之前她以为兄长想要自己回来是又要促成自己和彭仲元之间,所以才心里不悦。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