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预定的是一个带有独立露天风吕的和洋室套房。
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起居空间。深褐色的实木地板,浅灰色的榻榻米区域,低矮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一碟迎宾的和果子。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竹篱笆围起一角青苔和几株低矮的红枫,隐约能看见庭院角落里那方用天然岩石围成的温泉池。
“哇……”明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叹。
她放下手中的行李,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片精致的庭院。
“好漂亮……”
志保站在她身后,同样望着窗外。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穿过枫叶的缝隙,在温泉池的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水面微微荡漾,蒸腾起朦胧的白雾,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氤氲中。
莲司将行李放好,拉开通往露天风吕的玻璃门。
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草木混合的、令人放松的气息。
“水温刚好。”他试了试池水的温度,“可以泡了。”
明美转过身,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害羞的表情。
“那个……小司先泡吧?”
毕竟姨妈在这里,当着长辈的面,她有点不好意思。
“女士优先。”他说,“我和玛丽在客厅等你们。”
玛丽:“……”
她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明美已经牵起志保的手,朝温泉池走去。
“志保,我们快一点!”
志保被她拉着走,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姐姐,你慢一点……”
“等不及了嘛!”
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莲司在茶几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煎茶。
玛丽坐在他对面,小小的身影端端正正,双手捧着那杯明美离开前特意给她倒好的茶。
“明美和志保,”玛丽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很喜欢你。”
莲司看着玛丽。
玛丽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茶,深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面容。
“我知道。”莲司说。
玛丽沉默了几秒。
“艾莲娜,”她说,“是我的妹妹。”
莲司没有接话。
“她是一个温柔的人。”玛丽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很久远的事实,“比我温柔多了,但她选择了科研这条艰难的道路。”
她顿了顿。
“然后她消失了。”
莲司放下茶杯。
“你想说什么,玛丽?”
玛丽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这个家伙虽然混蛋,但至少宫野姐妹挺喜欢他的,而且宫野姐妹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只不过是她们意外出现的姨妈罢了,管不了那么多。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她说。
莲司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金色的发顶,将那些细密的发丝晕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但莲司知道。
这个女人,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将自己的外甥女们托付给他。
“我知道了。”莲司说。
玛丽没有回应。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水声,和明美透过玻璃门传来的、带着笑意的轻呼——
“志保!水太烫了吗?要不要加点凉水?”
“……不用。刚刚好。”
“那就好……啊,好舒服~”
志保没有说话。
但莲司想象得到,她此刻一定正用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姐姐,嘴角却带着极浅的笑意。
……
约莫四十分钟后,玻璃门被轻轻拉开。
明美和志保换上了旅馆准备的浴衣走出来。
明美的浴衣是淡粉色的底,印着细小的樱花图案。腰带系得规整,在身后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她的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志保的浴衣是浅蓝色的,没有花纹,只在腰带处点缀了一条银灰色的细带。她的短发因为沐浴而微微翘起,却依旧保持着她独有的不刻意却别致的美感。茶色的发尾沾着水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人的脸颊都因为温泉的浸润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内到外放松下来的、慵懒的气息。
明美走到莲司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浴衣的领口。
“是不是穿得不太整齐……”她小声问。
莲司看着她。
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被热水浸润后泛着粉色的肌肤。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很整齐。”莲司说。
明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志保没有走过来,而是在榻榻米区域另一侧坐下。
她拿起茶几上那碟没有被动过的和果子,低头研究着那块粉白色、形似枫叶的糕点。
“这是练切?”她轻声问。
“嗯。”玛丽难得接话,“红豆馅的。”
志保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还不错。”她说。
玛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手,也拿了一块。
莲司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三个女人围坐在茶几边,安静地分享那碟和果子。
明美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志保吃得认真,每尝一种新的口味都会微微蹙眉,然后给出简洁的评价。
玛丽吃得最少,每块只咬一小口,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庭院的灯笼自动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温泉池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大阪城的方向。
莲司看了看时间。
该去会会小老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