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的临时询问室里。
水无怜奈安静地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水无小姐,请再重复一遍你今晚的行踪。”
坐在对面的佐藤美和子警官眉头微蹙,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轻轻敲击着。
“好的。”水无怜奈没有丝毫犹豫或慌张,“下午五点半左右,我接到台里的电话,得知XX区发生爆炸事故,需要我立刻前往现场报道。当时我正在公寓附近,于是立刻驱车赶往现场。”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大概是六点十分左右,我到达了爆炸现场附近。但道路已经被封锁,车流拥堵严重。为了尽快赶到现场获取第一手资料,我把车停在路边,换上运动鞋,跑步前往现场。”
“跑步?”佐藤美和子挑眉。
“是的,作为记者,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水无怜奈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高跟鞋虽然美观,但在紧急情况下实在不便行动。所以我车里常备着一双运动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快速书写着。
“然后呢?”
“到达现场后,我立刻开始进行拍摄和现场报道。大约七点左右,我的同事赶到现场接替了我的工作,我就返回车上,准备回电视台剪辑素材。但在回程途中,”水无怜奈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就被几位警官请到这里来了。”
整个过程叙述流畅自然,没有矛盾之处。
佐藤美和子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眼前这位知名女主播。
说实话,从个人角度,佐藤美和子对水无怜奈的印象并不差。这位女主播在业内的口碑一直很好,报道风格客观公正,不像某些同行那样喜欢哗众取宠。
而且,水无怜奈的外表和气质都很有亲和力,让人很难对她产生恶感。
但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
那栋别墅的爆炸威力太大了,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已经出来。
绝对不是普通的燃气泄漏。
爆炸物残留的分析结果显示,使用的是一种高能炸药,威力接近军用级别。更可疑的是,爆炸发生在别墅的地下室和承重结构的关键位置,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和布置的。
这完全符合最近那个连环爆炸犯的手法。
但为什么目标会是一栋看似普通的私人别墅?
而水无怜奈,作为第一个到达现场并进行报道的记者,自然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有些事情不能直接报道出来,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东京已经人心惶惶了。
至少不能造成社会的混乱,昨天的列车爆炸也仅仅是故障为借口。
“水无小姐,”佐藤美和子换了个话题,“你作为记者,对最近的连环爆炸案有什么看法?”
水无怜奈微微偏头,露出思考的表情:“从专业角度来说,犯人的手法非常专业,其他的就不是我一个记者知道的了。”
“你认为这次的爆炸和之前的案子是同一人所为吗?”
“这需要警方根据证据来判断。”水无怜奈谨慎地回答,“我只是个记者,不能妄下结论。但不可否认的是,最近东京确实不太平,市民们都很不安。”
佐藤美和子观察着她的表情。水无怜奈的脸上除了适度的担忧和严肃外,没有其他异常的情绪波动。
这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白鸟任三郎警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了水无怜奈一眼,然后走到佐藤美和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同时将文件夹递给她。
佐藤美和子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水无怜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她能猜到文件夹里是什么,虽然她不认为佐藤美和子这种级别的警官能拿到CIA的身份资料,但至少是一些暗示。
CIA在日本的活动虽然得到高层的默许,但绝不能摆在明面上。就像父亲不能随便在儿子房间撒尿一样,表面上总得维持基本的体面。
“水无怜奈小姐,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水无怜奈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请问我的摄像机和其他物品……”
“暂时由我们保管。”佐藤美和子打断她,“这是上面的要求。过几天会归还给你。”
“我明白了。”水无怜奈没有表现出不满或抗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种事情她经历过不止一次了。
记者这个职业,尤其是在日本,与警方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采访敏感事件时被暂时扣留、设备被收缴,都是常有的事。
没被警方请去喝茶的记者,都不能算是好记者。
而且,这次的情况特殊。
死的是CIA的人,CIA的高层得知这件事后,一定立即向日本高层施压了。
但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CIA的身份不能被公开。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佐藤美和子亲自送水无怜奈离开警视厅。两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两人走到警视厅门口,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来一丝清爽。
“你的车停在那边。”佐藤美和子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水无怜奈摇头,“已经很晚了,佐藤警官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佐藤美和子点点头,没有坚持。
她站在原地,看着水无怜奈走向停车场的身影,直到那抹米色的风衣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返回大楼。
坐进驾驶座,水无怜奈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此刻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但只是稍微。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后视镜,确认周围没有异常。
然后,她发动引擎,缓缓驶出警视厅的停车场。
车子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中,水无怜奈没有选择最短路线回家,而是故意绕了几个弯。
她在便利店门口停车,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在加油站加了点油,顺便用现金支付;最后,她甚至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在里面逛了十几分钟,随手翻看了几本新上架的小说。
这些都是标准的反跟踪技巧。
便利店、加油站、书店,都是人流量大、监控覆盖全面的地方,如果有人跟踪她,在这些地方很容易暴露。
而且现金支付可以避免银行卡记录被追踪,随机的停留时间也能打乱跟踪者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