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的。”莲司评价道，“继续追查。另外，查冈部重雄最近半年接触过的人，尤其是能接触到电脑和网络的人。”
“明白！”
挂断电话后，莲司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关于爆炸案的最新报道。
小泉红子悄悄走到莲司身边，赤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莲司大人，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莲司摇了摇头，看向玛丽，“你怎么看？”
玛丽双手抱胸，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与她外表不符的沉稳气场：“如果是专业罪犯，他们通常会自己动手，或者培养更可靠的手下。选择一个心理不稳定、文化程度低的建筑工人……这不像是追求效率和可靠性的做法。”
“更像是……某种实验。”莲司接话，“或者说，某种艺术创作。”
“艺术？”明美困惑。
“对。”莲司点头，“把一个人变成武器，看着他按照指令行动，最后走向毁灭……对某些人来说，这是一种艺术。操控的艺术。”
他顿了顿：“而且这种艺术有两个好处：第一，执行者容易被控制；第二，即使执行者被抓，也很难追溯到操控者——因为执行者自己都不清楚是谁在操控他。”
玛丽补充道：“冈部重雄可能甚至没见过幕后黑手的真面目。所有的培训可能都是通过电脑完成的，所有的指令都是加密信息，所有的材料都是放在指定的地点……”
“一个幽灵般的导师。”莲司总结道，“只在数字世界里存在，却能在现实世界造成巨大的破坏。”
几人继续闲聊着，等着世良回来，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明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世良真纯和佐藤美和子。
经过一晚上的奔波，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
“乌丸警部，抱歉这么晚打扰。”佐藤美和子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众人，微微点头致意，“但我们发现了一些……更奇怪的东西。”
“坐。”莲司示意她们坐下，“什么更奇怪的东西？”
世良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这是警方从嫌疑人的廉租房里搜出来的。你们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简陋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种建筑物的照片——但都是被破坏的建筑物。倒塌的楼房、烧毁的仓库、炸毁的桥梁……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行小字，但拍摄角度很奇怪，像是偷拍的。
“这些照片都是东京过去几年发生事故的建筑。”世良解释道，“奇怪的是，有些事故发生时，嫌疑人根本不在东京，他当时在其他城市打工。”
“所以这些照片不是他拍的。”玛丽立刻说。
“对。”佐藤美和子接过话，“更奇怪的是，我们检查了这些照片的背面，发现每一张照片后面都用铅笔写着一行字——但笔迹和冈部重雄的笔迹完全不同。”
她滑动屏幕，调出笔迹对比图：“这是他在救济金申请表上的签名，歪歪扭扭，很多汉字都写错了。但照片背面的字迹……很工整，甚至可以说漂亮。”
莲司仔细看着对比图：“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迹。所以这些照片是别人给他的，而且那个人在每个事故现场都拍了照片，然后送给他……为什么？”
“可能是一种……激励？”明美猜测，“让他看到破坏的力量，让他渴望制造更大的破坏？”
“或者是一种教学。”世良说，“‘看，这就是爆炸能做到的。现在，轮到你了。’”
莲司站起身，走到窗边：“查这些照片的出处。虽然是偷拍，但拍摄者需要到现场，而且需要在事故发生后不久就拍到照片——这意味着他要么有内线消息，要么就在现场附近。”
“已经在查了。”佐藤美和子点头，“另外，还有一件事。嫌疑人的手机通讯记录显示，过去半年内，他只和三个人有定期联系：他的前妻、他的救济金顾问，还有一个号码。”
“什么号码？”
“一个预付费号码，没有实名登记。而且通话时间都很短，通常不超过一分钟。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三天前，就是帝丹高中爆炸案发生的前一天。”
莲司转过身：“通话内容呢？”
“正在申请调取通讯公司的录音记录，但需要时间。”佐藤美和子说，“不过我们分析了通话的时间规律，发现所有通话都发生在每周三的晚上九点，准时准点。”
“规律的联络。”玛丽若有所思，“周三晚上九点……像是某种课程时间。”
“或者‘汇报时间’。”莲司补充道，“每周汇报一次进展，接收新的指令。”
他走到佐藤美和子面前：“那个预付费号码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哪里？”
“根据基站定位，最后一次通话时，号码的位置在……”佐藤美和子调出地图，“港区，六本木附近。但那里是商业区，人流量大，很难进一步追踪。”
“六本木……”莲司重复这个地名，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高消费区域……和一个住在廉租房、靠救济金生活的建筑工人，似乎没什么关联。”
“除非，”玛丽缓缓说道，“幕后黑手就住在那里，或者在那里工作。高高在上地俯瞰整个东京，操控着脚下的棋子。”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越来越有趣了。”莲司重新坐回沙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幽灵般的操控者，一个绝望的执行者，一系列精密的爆炸……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精致。”
玛丽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享受。”
“为什么不呢？”莲司摊手，“毕竟，生活需要一点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