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夜的目光在莲司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些许虚弱:“谢谢你……乌丸先生。我……我只记得这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因努力回忆而蹙起。
莲司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真夜小姐,你好些了吗?”
他顺手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物品轻轻推到一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还好,只是头还有些昏沉。”
“那你还记得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吗?比如……是做什么工作的?住在哪里?有没有家人?”莲司接着问道。
真夜低下头,努力地思考着。
然而,记忆深处关于这些关键信息的部分,就像被浓重的、无月的黑夜彻底笼罩,漆黑一片,什么也抓不住。
最终,她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就像……一片空白。”
莲司注视着她,心下快速思考。
她是在看到自己之后才倒下昏厥的,而人在高度紧张状态下,确实可以爆发出非凡的能量和专注力,但这种紧绷状态一旦因为某个特定刺激而突然解除,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就会立刻反噬,导致更深的疲惫。
看到自己,她的精神就放松了……那么,她的目标,大概率就是自己。
他记得原著中这位名叫橘真夜的女杀手,似乎擅长一些特别的技巧,好像……挺会玩绳的?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了。”莲司安抚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想起什么,或者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让医生联系我。”
他又随意地和真夜聊了几句关于医院环境、感觉如何等无关痛痒的话,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然后才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真夜小姐。”
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威士莲立刻迎了上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莲司敏锐地注意到,她那白皙的耳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薄红。
“Absinthe大人。”威士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忠诚。
莲司瞥见站在威士莲身后稍远处的浅井成实,正对着他悄悄地眨了眨眼。
成实小姐助攻ing。
不过,威士莲这带着点羞窘的反应,倒是印证了那巧克力魔法的效果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发酵,并非强烈的迷恋,而是某种程度的情感放大和界限模糊,让她在他面前更容易流露出不应该表现出的情绪。
这时,浅井成实走上前来,声音轻柔地对莲司说道:“根据真夜小姐的情况来看,既然她唯独对你有反应,这说明在她丧失记忆之前,她对你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种深刻,通常意味着某种人物关系或情感联结被深植于她的潜意识中。以至于即使表层记忆丢失,这种印记仍能刺激到她的大脑皮层和边缘系统,做出下意识的生理和心理回应。从神经学角度看,这其实是记忆恢复的积极征兆,相关的神经回路并非断裂,只是暂时被‘屏蔽’了。”
“所以,”成实总结道,“顺其自然,让她在安全的环境下静养,避免强烈的情绪波动和外部压力,反而更有利于她大脑的自我修复和记忆的逐步复苏。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情,过度刺激可能会适得其反。”
然后,她话锋一转,目光在莲司和威士莲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俏皮的笑容:“所以啊,乌丸君,威士莲小姐,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我就好啦!你们一起离开就行,忙你们的去吧!这位真夜小姐被压迫得太紧也是十分危险的事情,需要的是温和的环境哦!”
说着,她还对着威士莲的方向,悄悄挥了挥小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威士莲:“……”
她显然接收到了成实的“助攻”,脸颊微微泛热,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去看莲司的表情。
莲司对成实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嗯,我明白了。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成实。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乌丸君!”成实笑着应承,目送着莲司和看似镇定的威士莲并肩离开走廊。
走在医院安静的长廊上,威士莲努力平复着心情,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大人,关于那个真夜……您认为她的失忆是伪装吗?我们需要采取监控措施吗?”
莲司脚步从容,目光看着前方,淡淡道:“是真是假,目前还不重要。既然她认识我,并且选择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无论她背后是谁,有什么目的,迟早都会露出马脚。”
威士莲垂下眼睫,恭敬应道:“……是,大人。”
莲司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侧头瞥了她一眼。走廊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你觉得她是谁派来的?”
威士莲迅速在脑中过滤着可能性:“她的肌肉训练痕迹很专业,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更接近……杀手或者特种部队。考虑到她针对您而来,有可能是某些情报机构。”她没有提及具体名称,但内心已经将MI6、CIA、摩萨德等可能机构过了一遍,她自己的BND身份让她对同行们的手段格外敏感。
“分析得不错。”莲司点了点头,“一个训练有素的女杀手,或者女特工,偏偏在我面前‘失忆’,简直就像某些三流言情小说的开场”
威士莲:“……”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Absinthe大人的思维总是让她难以跟上。
“不过,”莲司话锋一转,“刚才下意识就挡在我面前了,你果然很忠诚呢,威士莲。”
威士莲的心脏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大人,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莲司打断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医院相对僻静的出口连接通道,光线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围没什么人。“只是出于下属的职责,保护我的安全?”
威士莲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是的大人,确保您的安全是我的首要任务。”
莲司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比威士莲高上不少,此刻微微低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太近了。
威士莲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耳廓,让她感觉那里一片滚烫。
理智告诉她应该后退,保持安全距离,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忠诚下属的剧本在脑海里盘旋,但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防线正在这个男人专注的目光下一点点融化。
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排斥这样的靠近?
卧底的生涯是孤独而高压的,而眼前这个男人,尽管危险,却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熟悉的存在。
威士莲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邃的黑眸,是某种深沉的东西,像旋涡一样吸引着她。
“抛开那些职责和任务,”莲司的手指轻轻抬起,几乎要触碰到她的下颌,但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告诉我,刚才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威士莲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