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个导演。”
刘艺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不只是导演。你是老公，是爸爸，是两个妈妈的儿子，是我妹妹的姐夫。你有好多身份呢。”
“最累的那个身份是‘儿子’。”
“为什么？”
“因为两个妈加起来，比我剧组两百多号人还难搞。”
刘艺菲笑出了声，笑得太大声，怕吵醒慕菲又赶紧捂住了嘴。她的肩膀在抖，笑得停不下来。
.....
一月十日，王亮在洛杉矶醒来的第一个早晨。
王亮翻了个身，发现刘艺菲已经不在床上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睡的那一侧，床单是凉的，说明她起来有一阵子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婴儿床也空了，慕菲也不在了。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下了楼。
厨房里，金云志和刘小丽已经在忙活了。金云志在煎鸡蛋，刘小丽在切水果。
煎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鸡蛋的香味和咖啡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着。
客厅里，刘艺菲坐在地毯上，慕菲躺在她面前的爬行垫上，正努力地想要翻身。
他的身体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搁浅的鱼，脖子使劲往后仰，四肢在空中挥舞，就是翻不过去。
刘艺菲在旁边看着，憋着笑，没有帮他。
“加油，慕菲。再用力一点。”刘艺菲轻声鼓励。
慕菲发出一声闷哼，脸涨得通红，然后翻过去了。
他从仰卧翻成了俯卧，趴在垫子上，抬着头，眼睛瞪得溜圆。
刘艺菲拍着手笑了：“好棒！慕菲会翻身了！”
王亮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他走过去，蹲在爬行垫旁边，看着趴在那里的儿子。
慕菲抬头看到了他，嘴巴一张，露出了粉色的牙床，然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啊”，像是在跟他报告自己的最新成就。
“你学会翻身了？”王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爸爸走了之后学会的，对不对？你是不是趁爸爸不在，偷偷长大的？”
慕菲当然不会回答，他趴在垫子上，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
“他什么都往嘴里塞。”刘艺菲说，“玩具、毛巾、自己的手，什么都啃。”
“长牙了吧？”
“还没有。就是到了这个阶段，用嘴探索世界。”
王亮看着儿子啃手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跟你小时候一样。你小时候也啃手指，你妈说的。”
“我妈说我啃的是脚趾。”
“那你比他厉害。他是手，你是脚。你赢了。”
刘艺菲笑着捶了他一下。
......
上午十点，史蒂夫来了。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他先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才按门铃。
王亮开门让他进来。
“老板，恭喜您来到洛杉矶。”史蒂夫的声音很标准，表情很正式。
“别来这套。进来坐。”
史蒂夫跟着王亮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整齐地摆在茶几上。
文件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黄色的是金球奖相关，蓝色的是奥斯卡相关，白色的是酒会安排。
“金球奖颁奖典礼在明天晚上。您和刘女士的座位已经确认了，在第三排，靠近过道。《荒野猎人》剧组的座位都在一起。”史蒂夫翻开黄色标签的那份文件，“红毯环节从下午四点开始，您和刘女士的出场时间安排在五点十五分左右。到时候会有专车来接。”
王亮靠在沙发上，听得很认真。
“礼服呢？”
“刘女士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迪奥定制的，三天前从巴黎空运过来的。”史蒂夫翻了一页，“您的礼服在衣帽间挂着，阿玛尼的，昨天下午送到的。您等会儿试一下，如果不合身还有时间改。”
“小李子那边呢？他什么时候到？”
“迪卡普里奥先生今天下午到洛杉矶。他的团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需要我们操心。”史蒂夫顿了顿，“老板，金球奖之后有几场酒会，您需要出席。”
“几场？”
“三场。华纳的，环球的和韦恩斯坦的。”
王亮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场合。
但没有办法，这是好莱坞的游戏规则。你可以不公关，但你得出席。不出席就是不尊重，不尊重就是下次没有合作机会。
史蒂夫又翻了一页，“奥斯卡的公关事宜，公关团队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方案。最佳导演、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摄影、最佳原创配乐——这几个奖项是重点。团队会在金球奖之后全面启动宣传工作。”
“预算呢？”
“在您批准的范围内。”
王亮点了点头，他不想在这上面花钱，有时候，花钱是必要的。
《荒野猎人》不是那种“看完就忘”的商业大片，它需要持续的关注度和讨论度，才能在颁奖季走得更远。
“还有一件事，”史蒂夫合上文件夹，“《星际穿越》的预告片会在金球奖颁奖典礼期间首播。华纳那边希望刘女士在红毯上接受采访时提一下这部电影。”
王亮转头看了看刘艺菲。她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抱着慕菲喂奶。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嘬一嘬的，吃得很认真。刘艺菲低着头看着儿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完全没有意识到客厅里在谈论她。
“你跟她自己说。”王亮对史蒂夫说，“我又不是她的经纪人。”
史蒂夫苦笑了一下，在文件上做了个记号。
“对了，老板，”史蒂夫站起来准备走，又想起什么，“莱昂纳多先生的团队问，您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几点？”
“七点。”
“行。在哪儿？”
“比弗利山庄酒店，他们订了位置。”
“告诉他我去。”
....
史蒂夫走后，王亮走到餐厅，在刘艺菲旁边坐下。慕菲已经吃完了，闭着眼睛靠在妈妈怀里，嘴角挂着一滴奶。
“史蒂夫说明天红毯的时候，会有记者问你《星际穿越》的事。你准备一下。”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准备什么？我又不是没走过红毯。”
“不是走红毯的问题，是说什么的问题。别太随意，也别太官方，中间那个度你自己把握。”
刘艺菲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今天晚上我跟小李子吃饭。你要不要去？”
“不去。”刘艺菲摇了摇头，“慕菲晚上还要吃一次奶，我不放心。你自己去吧，少喝点。”
“知道。”
王亮伸手摸了摸慕菲的小脸。小家伙的脸蛋软得像棉花糖，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在梦里皱了皱眉，把小脸往刘艺菲怀里拱了拱，像是嫌王亮的手打扰了他睡觉。
“他嫌弃我。”王亮说。
“不是嫌弃你，是你手凉。”
王亮把手缩回来，搓了搓，然后又伸过去摸。
下午，王亮在衣帽间试礼服。
王亮站在落地镜前，左转右转，看了好几遍。
“怎么样？”他问刘艺菲。
刘艺菲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就是还行。”
“那你的礼服呢？我看看。”
“不给你看。”
“为什么？”
“明天你就看到了。”
王亮看着刘艺菲嘴角那丝神秘的笑容，知道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于是放弃了。
他脱下西装，挂好，换回家居服，走出衣帽间。
慕菲在客厅的爬行垫上躺着，金云志蹲在旁边，拿着一只小布老虎逗他。
慕菲被铃声吸引住了，眼睛跟着布老虎移动，小手伸出去抓，抓了好几下才抓到。
抓到之后他立刻把布老虎塞进嘴里，开始啃老虎的耳朵。
“哎哎哎，别啃别啃，那是布的，不干净。”金云志想把布老虎从他手里抽出来，小家伙攥得很紧，金云志又不敢用力，怕伤着他的手指。
“妈，您让他啃。他那个阶段就是这样的，什么都往嘴里塞。”刘艺菲走过去，蹲下来，用一个磨牙棒换下了布老虎。
慕菲看了看磨牙棒，又看了看布老虎，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选择了磨牙棒，那个是硅胶的，咬起来比布老虎舒服。
金云志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带孩子比带你们还累。”她说。
“您带我们的时候，我们也不啃东西。”王亮笑着说。
“你啃。你小时候啃拖鞋。”
王亮的脸一下子绿了，“我什么时候啃拖鞋了？”
“你两岁的时候。我把你放在地上，一转身，你就把拖鞋塞嘴里了。蓝色的，塑料的，上面还有牙印呢。”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王亮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
一月十一日，金球奖颁奖典礼当天。
下午三点，化妆师和造型师就来了。
两个人都是好莱坞顶级的，服务过无数大牌明星，出场费按小时计算，比王亮拍戏时请的群演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刘艺菲在卧室里化妆，王亮在客厅里等着。
金云志和刘小丽抱着慕菲在院子里晒太阳。
洛杉矶的冬天不像冬天，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春天的午后。
慕菲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穿着一条连体棉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雪人。
他靠在金云志怀里，眯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在睡觉。
王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国内的新闻已经在刷金球奖的预热了。
“王亮刘艺菲将亮相金球奖红毯，华人夫妻档成焦点。”
“金球奖最佳导演预测：王亮能否击败阿方索·卡隆？”
“刘艺菲红毯造型成谜，迪奥定制礼服提前曝光？”
评论区的画风一如既往地热闹。
“期待刘艺菲的红毯造型！肯定美炸天！”
“王亮能不能拿最佳导演啊？好紧张！”
“不管拿不拿，提名就已经是荣誉了！”
“两口子一起走红毯，这画面太好看了吧！”
“慕菲谁带？是不是在家睡觉？”
王亮点开一条评论，看到有人问慕菲的事，忍不住笑了。
他回了一条：“在家睡觉，外婆和奶奶带着。”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条回复不到一分钟就被截图传上了热搜，#王亮说儿子在家睡觉#的词条迅速冲上了热搜榜。
王亮哭笑不得，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王导，该换衣服了。”助理走过来提醒他。
王亮站起来，走进衣帽间，换上那套深蓝色的阿玛尼西装。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把头发梳了梳，然后走出来。
刘艺菲还没化完妆，他在客厅里又等了一会儿，无聊得开始数天花板上的吊灯有几颗水晶。
....
终于，卧室的门开了。
刘艺菲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金色的礼服，不是那种闪亮的金色，是那种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浅金色。
礼服是鱼尾裙的设计，从腰部到膝盖紧紧裹着，从膝盖以下像花瓣一样散开。
领口是深V的，但不暴露，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肩线。她的头发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既优雅又随意。
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耳环是配套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亮看着她，愣了好几秒。
“怎么样？”刘艺菲问，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她知道自己在发光。
王亮张了张嘴，“太美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红毯等着呢。”
门口，车已经在等了。
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别墅门口，司机穿着制服站在车旁，戴着白手套。
金云志抱着慕菲站在门口，刘小丽站在旁边。
“你们去吧，慕菲我们带着。别惦记。”
王亮走到金云志面前，低头看了看儿子。慕菲醒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看王亮，又看了看刘艺菲。
“慕菲，爸爸妈妈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活动。”王亮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你要乖，听奶奶的话。”
慕菲的小手攥住了王亮的手指，攥得很紧。
王亮轻轻抽出手指，在慕菲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扶着刘艺菲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