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28日，BJ，初春午后。
阳光透过梧桐树枝叶的缝隙，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
虽已立春，北方的寒意还未完全退去，胡同里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大爷经过，车把上挂着刚买的蔬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
“七树咖啡馆”藏在南锣鼓巷深处的一条岔胡同里，门脸不大，墨绿色的木质招牌已经有些褪色。
推开厚重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一股混合着咖啡豆香和旧书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刘艺菲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高领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
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润唇膏，素净得像在校大学生。
她看了看手表，两点四十七分，舒唱已经迟了十七分钟。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臃肿的“白色熊形生物”挤了进来；之所以说“挤”，是因为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实在太大了。
“熊”艰难地挪进来，左右张望，看到刘艺菲后，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开始像剥洋葱一样卸装备：先摘掉渔夫帽，露出一头被压得扁塌塌的长发；再摘掉墨镜，露出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最后拉下口罩，大口呼吸。
“我的妈呀…茜茜…憋死我了……”舒唱一屁股坐在对面椅子上，整个人瘫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迟到了。楼下真有狗仔！我经纪人明明说这家店狗仔找不到的！”
刘艺菲看着好友这副狼狈样，忍不住笑了：“你这造型……挺别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北极考察。”
“别笑了！”舒唱抓起桌上的纸巾擦汗，就是心理作用，“我容易吗我？就为了跟你喝杯咖啡，我跟我经纪人打了三个电话确认位置，开车绕了三圈，最后还把车停在一公里外，步行过来的！高跟鞋！走了一公里！”
她说着把脚从桌下伸出来，果然是一双五厘米的细高跟短靴。
“你就不能穿平底鞋？”
“我经纪人说了，女明星出门必须保持形象，万一被偷拍呢？”舒唱翻了个白眼，端起刘艺菲面前的水杯就喝，喝了一大口才意识到不对，“呸，这是你的？”
“喝吧，我又没病。”刘艺菲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这位‘北极熊’小姐来杯拿铁，双份糖，再来块提拉米苏，她需要补充能量。”
服务员是个法国小哥，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好、好的，马上来。”
等咖啡和蛋糕的间隙，舒唱终于缓过来了，开始抱怨：“我跟你说，我现在理解那些巨星为什么总抱怨没隐私了。太可怕了！昨天，我就下楼取个快递；真的，就是个淘宝买的睡衣，包装上还印着‘可爱卡通睡裙’；结果就被拍了！今天早上热搜你看没？‘舒唱素颜憔悴取快递，疑似情伤未愈’，情伤个屁啊！我就是没化妆！而且我那睡衣是买给我助理的！”
刘艺菲笑得前仰后合，咖啡都晃出来了：“对不起……但真的很好笑。你经纪人怎么说？”
“我经纪人？”舒唱冷笑，“她高兴坏了！说这是免费宣传，还让我今天继续保持‘憔悴’状态，下午再被拍一次，维持热度。我说你疯了吧？我要真憔悴了还怎么拍戏？”
“所以你就全副武装来了？”
“不然呢？”舒唱把羽绒服脱了，里面是件浅粉色卫衣，印着卡通兔子，“我现在去超市都得戴墨镜。前天我去买零食，被认出来了，一群人围过来要签名合影。有个大妈特别热情，拉着我说‘闺女你演得真好，我看了三遍《失恋33天》，每遍都哭’，然后把她买的菜放我手里让我抱着，说要拍照——结果把我买的卫生巾都挤掉了！就掉在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尴尬死了你知道吗！”
刘艺菲这次真的笑喷了，赶紧拿纸巾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还笑！”舒唱佯怒，自己也憋不住笑了，“我经纪人还说这是‘亲民形象’，说观众就喜欢看明星出糗。我说那你怎么不出糗一个给我看看？”
这时咖啡和蛋糕上来了。
舒唱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啊…活过来了。还是跟你出来舒服，不用装，想吃什么吃什么。我经纪人现在连我吃蛋糕都要管，说女明星要保持身材，一天只能摄入1200大卡。1200大卡！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啊，舒大明星。”刘艺菲托着腮看她，“《失恋33天》5.68亿票房，年度黑马，85后小花头把交椅。有点偶像包袱很正常。”
“别取笑我了。”舒唱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像只偷到鱼的小猫，“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挺奇妙的。以前我走在街上没什么人认识，去超市可以穿睡衣拖鞋，吃麻辣烫可以加双份辣，老板还会多给我几片肉。现在？现在我去买个奶茶都能上热搜：‘舒唱排队买奶茶，疑似恋情甜蜜’——我就一个人去的！哪来的恋情！”
她喝了口拿铁，继续吐槽：“而且我现在不敢随便发微博了。以前我想发什么发什么，吃个泡面都能发九宫格。现在发之前得先给经纪人审核，他还要问‘这个表情合适吗’‘这句话会不会引起误解’‘这张照片修过没有’。烦死了。”
“你也享受，不是吗？”刘艺菲一针见血。
舒唱愣了愣，然后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是…是有点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过了，有点受不了。”
“等《超体》上映了，我也得经历一遍。”刘艺菲很淡定，“好莱坞大片女主，到时候狗仔比现在还多，拍我吃饭逛街扔垃圾。不过我不怕，习惯了。我十四岁出道就开始被拍了，早就练出来了。”
“也是，你可是刘艺菲。”舒唱羡慕地说，“从小就在聚光灯下长大，从容。我就不行，我是一直不温不火，现在突然爆火还适应不了。”
“慢慢来，会适应的。”刘艺菲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对了，罗晋呢？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家补觉呢。”舒唱说，“香港杀青宴他喝到桌子底下去了，你录的视频我看了，笑死我了。”
刘艺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俩还真是一对冤家。不过说真的，这次《失恋33天》能这么爆，多亏了你们俩的CP感。网上那些同人图我看了，画得真不错，把你们画得跟漫画主角似的。”
“别提了！”舒唱脸有点红，“那些CP粉太疯狂了，天天在微博上@我，发一些肉麻的话，什么‘舒晋CP天长地久’‘今天也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还有人写同人文，把咱俩写成霸道总裁和小娇妻，我是总裁！他才是娇妻！”
“那不挺好的，女强男弱，现在流行这个。”
“好什么好！”舒唱压低声音，“关键是…有人当真了！我大学老师昨天打电话问我，说电视上那个小伙子不错，是不是我男朋友。我说不是，就是同事。她还不信，说‘电视里你俩看对方的眼神都不对’。我的天，那是演戏！演戏懂吗！”
刘艺菲眨眨眼，凑近一点：“所以……真的没有一点可能？我看罗晋对你挺上心的。”
舒唱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西红柿：“别瞎说！我们就是好朋友，好搭档，纯洁的革命友谊！而且现在公司给我们规划得明明白白，接下来要拍《魔女2》，还要拍《向阳处的她》，都是搭档。要是真谈恋爱，万一哪天分手了，多尴尬？还得继续合作，那不是要命吗？”
“也是，事业为重。”刘艺菲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逗她，“不过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万一呢？”
“没有万一！”舒唱斩钉截铁，但眼神有点飘，“我现在只想好好拍戏，成为真正的演员，不是靠炒CP上位的明星。王总说了，我的路还长着呢。”
提到王亮，刘艺菲看了看手表：“对了，王亮今天回来，说晚上一起吃饭。你想吃什么？”
“姐夫回来了？”舒唱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想问他。吃火锅吧！好久没吃地道的北京火锅了。我知道一家东来顺的分店，有包间，私密性好。我现在这情况，去大堂吃饭等于找死。”
“行，就火锅。”刘艺菲拿出手机，“那我叫上蒋姐她们？还有宁号导演、文牧野导演？”
“叫呗，人多热闹。”舒唱已经开始期待了，“不过得提前订包间，我现在出门跟做贼似的。”
刘艺菲笑了笑，开始发消息。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舒唱看着她，突然说：“艺菲，你觉不觉得咱们特别幸运？”
“嗯？”
“能遇到王总，能加入量子影业。”舒唱很认真地说，“我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像做梦。三年前我还在各个剧组跑，现在呢？电影票房5.68亿，电视剧收视率破4，代言接到手软……这转变太大了。”
刘艺菲握住她的手：“是因为你够努力，也够有天分。王亮只是给了你机会，抓住机会的是你自己。”
“但机会不是谁都给的。”舒唱反握住她的手，“艺菲，咱俩都得好好珍惜。不能飘，不能忘本。王总说，路还长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正好，咖啡正香，未来可期。
.......
晚上七点，BJ东来顺某分店。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门上挂着“听雪轩”的牌匾。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暖气，是火锅的热气。
大大的圆桌中间摆着传统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翻滚着，里面飘着几片姜、几段葱、几颗枸杞。
围着火锅摆满了各式涮菜：手切羊肉肥瘦相间，摆成一朵花的形状；肥牛片薄如蝉翼，透着漂亮的雪花纹；毛肚切得整齐，黄喉处理得干净；虾滑装在竹筒里，白菜豆腐粉丝堆成小山。
小料台更是丰富：麻酱、韭菜花、腐乳、香油、蒜泥、香菜、葱花、小米辣……十几个小碗摆得满满当当。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王亮坐在主位，穿一件灰色毛衣，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他眼下一片青黑，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睛很亮，精神状态不错。
他左边是刘艺菲，右边是蒋雪柔。
蒋雪柔今天穿了件酒红色毛衣，衬得肤色很白，头发盘起来，干练又不失女人味。
蒋静坐在她旁边，穿米白色针织衫。
宁号坐在王亮对面，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毛衣，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旁边是妻子邢爱娜，戴副眼镜，话不多但总在笑。
再旁边是黄波，他今天穿得很随意，夹克衫牛仔裤，正忙着调小料。
路阳和申奥坐在一起。
路阳刚从香港回来，还有点疲惫，申奥和王亮则是刚从美国回来。
文牧野和鲍晶晶坐在一起。
文牧野还是那副腼腆样，推了推眼镜，小声跟鲍晶晶讨论着什么。
鲍晶晶则很兴奋，手舞足蹈的，短发随着动作一跳一跳。
舒唱坐在刘艺菲旁边，已经脱了羽绒服，穿着那件粉色卫衣，正在研究菜单：“要不要再加份羊蝎子？我觉得羊蝎子煮火锅也好吃。”
“加！”王亮一挥手，“想吃什么加什么，今天敞开了吃。”
“来，第一杯！”蒋雪柔站起来，举着啤酒杯，吃火锅就得配啤酒，这是规矩，“欢迎王总凯旋！在美国这几个月辛苦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王亮一口干了，冰凉的啤酒下肚，舒坦地叹了口气：“谢谢大家。我在美国这几个月，国内全靠你们撑着，辛苦了。特别是蒋姐和小静，我知道你们没少加班。”
“不辛苦，赚钱的事，怎么会辛苦。”宁号笑呵呵地说，他杯子里是白酒，“《失恋33天》5.68亿票房，你公司赚翻了，我的奖金也翻倍了。我老婆昨天还说要给我换辆车，我说别急，等《魔女2》拍完再换，换个更好的。”
邢爱娜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下，小声说：“少喝点，明天还要开会。”
“今天高兴！”宁号不理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王回来了，必须喝尽兴！”
文牧野推了推眼镜，端着酒杯站起来，有点紧张：“王总，谢谢您给我机会。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在拍广告片，给洗发水拍‘duang duang duang’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