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清晨六点，洛杉矶的天色还是一片深蓝，只有东边地平线透出一丝鱼肚白。
刘艺菲是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的，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已经把她的身体改造成了一台精密仪器。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被窝里还留着温度。
睁开眼，王亮已经不在床上了。
浴室传来水声和跑调的哼歌声，是《明日边缘》的片尾曲《Live Die Repeat》，但被他唱得像乡村民谣。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床头柜上贴了张黄色便利贴，上面是王亮挺拔的字迹：“早餐在厨房，微波炉热三分钟。今天你要拍动作戏，多吃点蛋白质。我十点和小李子开会，晚上回来可能晚。乖。——师兄”
字迹有些潦草，最后一个字的尾巴都飞起来了，显然是匆忙写的。
刘艺菲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撕下来，打开床头柜抽屉；里面已经有一小叠这样的便签了，按日期整齐排列。
她把这最新的一张放在最上面，轻轻合上抽屉。
浴室门开了，王亮擦着头发走出来，只在腰间围了条白色浴巾。
清晨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色轮廓，水珠沿着腹肌线条滚落。
“醒了？”王亮走到床边，毛巾搭在肩上，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带着薄荷洗发水的清新味道，“怎么不多睡会儿？你今天七点半才化妆。”
“生物钟。”刘艺菲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跪坐起来帮他擦头发，“你今天穿什么去见小李子？人家可是好莱坞顶级巨星，你不能穿得太随便，会被时尚媒体嘲笑的。”
“那件汤姆·福特深蓝色西装，配白衬衫，不系领带。”王亮乖乖低头让她擦头发，声音闷闷的，“小李子不会在乎我穿什么，他只在乎剧本和片酬，还有环保。”
刘艺菲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清晨的光线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合作《激战鼓魂》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青涩。
现在，他是国际大导，是好莱坞新贵，是能请来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自己电影的制片人兼导演。
时间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看什么呢？”王亮扣好衬衫袖扣，转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看你帅。”刘艺菲坦诚地说，跳下床，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留下淡淡唇印，“加油，王导。让小李子见识见识中国导演的厉害，让他知道不只有詹姆斯·卡梅隆会拍科幻片。”
王亮笑了，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更深的吻，薄荷味和她的草莓味牙膏混合在一起。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也是，刘演员。让好莱坞看看什么是中国女演员的演技和敬业。等《超体》上映，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女朋友是最棒的。”
“谁是你女朋友……”刘艺菲脸红红地推他，没什么力道。
“那是什么？未婚妻？”王亮挑眉，“要不要我现在求婚？正好床头柜里有枚戒指……”
“别闹！”刘艺菲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圆，“快去开会！要迟到了！”
王亮大笑，又亲了她手心一下，才松开她拿起西装外套：“好好好，我走我走。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想吃什么？”
“火锅！”刘艺菲想都不想，“要辣锅！补偿我受伤的胃和心灵；路导说接下来一周我都只能吃水煮鸡胸肉和沙拉，因为露西被绑架后会瘦一圈。”
“行，火锅。”王亮系好西装扣子，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注意身体；受伤了我找路阳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刘艺菲抓起枕头作势要扔，“你说过八百遍了！快走快走！”
王亮笑着关上门。
几秒后，刘艺菲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跑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凯迪拉克驶出别墅大门，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刘艺菲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她打开，里面分层放着：底层小米粥，中层煎饺，上层凉拌黄瓜和水煮蛋。
旁边还有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小把坚果和蓝莓，王亮知道她喜欢吃这些。
她把食物放进微波炉，设定三分钟。
等待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今天的剧本。
第38场，露西第一次展现超能力，她被三个毒贩堵在阴暗的后巷，药物胶囊在体内破裂，大脑开发度突破20%，突然之间，她能“看到”对方的攻击轨迹，然后以一对三，动作干净利落。
动作指导陈虎设计了一套结合咏春寸劲和巴西柔术地面技的打法，昨天排练了三小时，她身上现在还青一块紫一块。
陈虎训练时毫不留情，用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说：“艺菲啊，打戏要真，要狠，不然观众不信。痛？痛就对了，露西也痛。”
.......
上午九点五十分，王亮的黑色凯迪拉克准时停在量子影业北美总部楼下。
他刚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就看见另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他旁边。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穿着棕色麂皮乐福鞋的脚，然后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裤腿。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整个人从车里钻出来，站直，摘下脸上的墨镜。
他今天穿了身看似随意但精心搭配的装扮：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纯白T恤，水洗牛仔裤，棕色麂皮乐福鞋。头发梳得松散但不凌乱，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略带腼腆又自信的笑容。
“Leo！”王亮笑着迎上去，伸出右手。
“Wang！”小李子用力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他肩膀，“好久不见！你看上去更壮了，是不是为了拍电影练的？这肩膀，能扛摄像机了吧？”
“为了能跟上你的节奏。”王亮开玩笑，“你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哦不，专业。”
“嘿！”小李子假装生气，但眼里都是笑意，“我那叫对艺术有追求！你知道的，有些导演就喜欢拍一条过，我喜欢多试几种表演方式。不过对你——”
他上下打量王亮，“我放心。《盗梦空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有强迫症，每个镜头都要拍到完美。”
两人说笑着走进大楼。
前台艾米丽看见小李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迪……迪卡普里奥先生！欢迎来到量子影业！”
小李子很绅士地点头微笑，露出那个迷倒全球无数观众的笑容：“叫我莱昂就好。漂亮的办公室，我喜欢这个设计。”
他指着大厅墙上巨大的量子影业Logo，一个抽象化的量子符号，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史蒂夫从电梯里冲出来，气喘吁吁，领带都歪了：“王先生！莱昂！抱歉抱歉，刚才在和伦敦那边确认拍摄场地……温莎的军事基地突然说不能提供坦克了，要我们用CGI做……这边请，会议室准备好了。”
电梯里，小李子打量着四周的装潢：深灰色墙壁，暖黄色灯光，墙上挂着《飓风营救》、《惊天魔盗团》的海报，还有一些电影概念图。
他点点头：“你的公司很不错，Wang。比我想象中大。《惊天魔盗团》的成功让你站稳脚跟了。”
“这才刚开始。”王亮按下五楼按钮，“《明日边缘》才是真正的考验。科幻战争片，时间循环，军事元素……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剧本我看了三遍。”小李子表情认真起来，电梯镜面墙映出他沉思的侧脸，“很棒的故事。时间循环的设定不新鲜，角度很新；不是拯救世界，而是学习如何活着。威廉·凯奇这个角色，从懦弱的军方宣传官到真正的战士，转变很动人。特别是他每次死亡后重生，那种逐渐累积的疲惫和绝望，但又不得不继续的无奈……写得很好。”
“所以我才找你。”王亮看着电梯数字跳动，“这个角色需要演技，也需要明星魅力。你能让观众相信这个转变——从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文人，到一个能和外星怪物肉搏的战士。”
“我为此训练了两个月。”小李子说，举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请了海豹突击队的退役教官，每天四小时体能，两小时枪械。现在我能拆装M4卡宾枪，闭着眼睛。”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
门一开，就看见余男已经等在会议室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机车皮衣，配紧身黑色皮裤，脚上是及踝马丁靴。
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素颜，只涂了润唇膏，气场强大得像要去拍《黑客帝国》。
看见小李子，她站起来，不卑不亢地点头，用流利的英语说：“迪卡普里奥先生，你好。我是余男。”
小李子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明日边缘》的女主角是这个风格。
他想象中的中国女演员，可能是更柔美、更东方韵味的类型。
眼前的余男，硬朗，直接，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
他很快恢复笑容，上前两步，伸出手：“余小姐，你好。我看过你的《图雅的婚事》，表演很震撼。柏林银熊奖实至名归。”
“谢谢。”余男握手，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我也看过你的《血钻》，演得很好。特别是最后那段独白，很有力量。”
两人握手时，目光对视了三秒。
王亮在旁边看着，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那是两个顶尖演员在互相打量，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在试探彼此的边界。
就像两头狮子初次见面，表面上礼貌，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坐吧。”王亮打破沉默，率先走进会议室，“史蒂夫，咖啡。莱昂要美式，余男要绿茶，我要拿铁。”
史蒂夫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去准备饮料。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长条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
墙上三块大屏幕，显示着《明日边缘》的概念图：未来战场，造型狰狞的外星生物“拟态”，士兵穿的机械外骨骼，还有主角威廉·凯奇一次次死亡重生的时间线图，像游戏存档点一样标记在屏幕上。
几人坐下。
王亮坐在主位，左边是小李子，右边是余男。
他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调出演示文稿。
“首先，再次欢迎莱昂加入《明日边缘》。”王亮开口，语气正式但不僵硬，“这是量子影业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投资，也是我第一次在好莱坞执导科幻大片。压力很大，我相信，有在座的各位，我们能拍出一部好电影。”
他看向余男：“余男饰演丽塔·沃拉塔斯基，全金属战士，外号‘凡尔登天使’。她是战场上存活时间最长的老兵，也是教会威廉·凯奇如何战斗、如何生存的人。”
屏幕上出现丽塔的概念图：女性外骨骼战士，全身覆盖着银灰色装甲，手持重型步枪，脸上有战斗留下的疤痕，但眼神坚毅如钢。
小李子仔细看着概念图，然后转向余男，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好奇：“丽塔这个角色很硬核。剧本里写她经历过三百场战斗，亲手杀死的拟态超过一千只。你需要做很多训练吧？”
“训练2个月了。”余男平静地说，声音没有波澜，“格斗，枪械，战术动作，负重跑。现在能穿着二十公斤的外骨骼原型做三十个引体向上，百米冲刺十四秒。”
小李子挑眉，明显有些意外，甚至有点被震住了：“三十个引体向上？穿着二十公斤装备？上帝……我训练两个月，现在能不穿装备做二十个，已经觉得要死了。”
“女性在这个行业总要付出更多。”余男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有话，“不然别人会觉得你是花瓶，是靠着关系拿到角色的。”
这话有点刺，小李子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点头：“说得好。好莱坞确实有这样的问题；对女演员更苛刻，对少数族裔更苛刻。我看过你的打戏训练片段，很专业。特别是那套组合拳接侧踢的动作，力度和节奏都很好。”
余男有些意外：“你看过我的训练视频？”
“当然。”小李子从随身包里拿出iPad，熟练地调出一个文件夹，“Wang发我的。不止你的，还有整个动作团队的设计，特效预览，场景概念图。我习惯在签约前了解所有细节。”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喜欢你那套打斗设计，很有特点；不是好莱坞式的大力出奇迹，而是更精巧，更利用杠杆和惯性。这是中国武术的特点吗？”
余男的表情柔和了些：“是陈虎设计的，他是李连杰的师弟。他教我说，打戏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会用力。四两拨千斤。”
“四两拨千斤。”小李子重复这句中文，发音居然挺标准，“我喜欢这个哲学。期待合作，余小姐。”
“叫我余男就行。”余男说，“我也期待。不过提前说好，我说话直，工作上有意见我会直接提，不会拐弯抹角。”
“我也是。”小李子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们可能会吵起来，但没关系，我在片场经常和导演吵架，只要是为了戏好。”
“吵起来才好。”王亮插话，语气轻松，“创作需要碰撞。只要是为了电影好，怎么吵都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吵完还是朋友。”
史蒂夫端着咖啡和茶进来，听到这句，手一抖，托盘上的杯子叮当响：“王，您确定？上次路导和特效总监大卫吵架，差点把会议室拆了，大卫摔门出去说要辞职……”
“那是特效会议，技术分歧。”王亮淡定地接过拿铁，“这是表演讨论，艺术碰撞。不一样。”
史蒂夫将信将疑地退出去，关门时还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
......
接下来的两小时，三人详细讨论了拍摄计划、训练安排、档期协调。
小李子果然专业，每个问题都问得很细，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外骨骼的重量分布怎么样？二十五公斤，如果全压在肩膀上，拍一天戏演员就废了。”
“设计成了模块化，重量分散在腰、腿、背。”王亮调出设计图，“腰部和腿部承担主要重量，肩膀只是固定点。而且有液压助力系统，实际负重感大约十五公斤。”
“实际拍摄要穿多久？”
“最长的一次要穿十小时。”王亮坦诚地说，“所以训练很重要。我们请了海豹突击队的退役教官麦克·桑切斯做顾问，设计了专门的体能训练计划，包括穿戴负重装备的适应性训练。”
小李子看向余男：“你能接受吗？”
余男点头，表情平静：“试穿过三次原型，最长一次穿了六小时。能接受。而且设计团队在改进，正式拍摄用的版本会更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