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笑了:“我只背了二十遍,看来我得加班了。”
拍照环节后是简短的媒体群访。
这次问题更具体,主要围绕电影的制作细节、特效技术、拍摄计划等。
刘艺菲按照路阳的嘱咐,回答得既真诚又保留神秘感,不断强调“请大家期待成片”。
一个中国记者挤到前面,用中文问:“艺菲,国内粉丝都很关心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很多人熬夜看发布会的直播。”
刘艺菲心里一暖,想了想,用中文回答:“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在洛杉矶很好,剧组氛围很棒,大家都很专业。我会努力演好露西这个角色,不辜负你们的期待。也请大家期待《超体》,这是一部很特别的电影,有很多中国元素,也有很多深刻的思考。我爱你们。”
.....
群访结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刘艺菲回到后台,感觉像打了一场仗,浑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和饥饿。
王亮在休息室等她,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个小纸袋:“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这还有两个三明治,你先垫垫。”
刘艺菲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蜂蜜水,感觉干痛的喉咙舒服多了:“你怎么知道我嗓子疼?”
“你说太多话了,而且紧张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提高音调。”王亮帮她按摩肩膀,手法专业,“表现很好,特别是回答那个刁钻问题的时候。我当时都想冲上去揍那个记者了。”
“你可别。”刘艺菲笑了,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肉沙拉口味,还是热的,“那你明天就要上头条了:中国制片人大闹发布会现场。”
“为了你,上头条也值。”王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刘艺菲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下午开机仪式几点?”
“两点。先吃午饭,然后换衣服。开机仪式要穿得正式但不夸张,我给你准备了那套白色裤装。”
“好。”
午餐在环球影城的行政餐厅进行。
长条桌上摆满了中西合璧的自助餐:有牛排、沙拉、意面,也有炒饭、春卷、饺子。
剧组成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刘艺菲拿了盘沙拉和鸡胸肉,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罗晋端着堆成小山的盘子凑过来,牛排、烤鸡、三文鱼、薯条,还有两大块蛋糕。
“艺菲,你怎么就吃这么点?”他腮帮子鼓鼓的,“下午开机仪式要站很久,还要上香、揭红绸、拍第一镜,很耗体力的。”
“吃多了穿礼服不好看。”刘艺菲说,“而且下午那套裤装很修身。”
“也是。”罗晋又塞了满嘴食物,“不过你今天真的美炸了,刚才推特上已经有人发你的红毯照了,评论全是‘Who is this stunning Chinese actress?’还有人说你是‘东方斯嘉丽’。”
刘艺菲笑了:“你还会看推特?”
“当然!我现在是国际演员了!”罗晋挺胸,结果被食物噎到,猛捶胸口,“咳咳……虽然我的角色台词只有二十句,但也是国际演员!我的经纪人说,等电影上映,我就能涨片酬了!”
梁家辉端着香槟过来,听见这话哈哈大笑:“年轻人,有志向!来,喝一杯?开机前讨个彩头。”
“梁老师,我下午还有戏……”刘艺菲犹豫。
“一小口,没事的。”梁家辉给她倒了浅浅一层,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在香港拍戏,开机都要拜神饮酒的。这是传统,图个吉利。你不喝,关二爷会不高兴的。”
刘艺菲接过,抿了一小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甜甜的,带着果香。
摩根·弗里曼也走过来,举杯:“To a great film, and to new friendships.”
“To a great film.”众人碰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午餐后稍作休息,下午两点,剧组移步3号摄影棚。
这里已经布置成了台北街景,细节做得惟妙惟肖:繁体中文招牌(“阿宗面线”、“50岚”、“7-11”),老旧的电线杆上贴着寻人启事和演唱会海报,路边停着台湾常见的摩托车和小吃摊车,甚至空气中都喷了特制的夜市气味,混合着油烟、香料和潮湿的霓虹灯味道。
“这场景做得太真了。”刘艺菲惊叹,她去过台北,眼前的布景几乎能以假乱真。
美术指导丽莎走过来,满脸自豪:“我们派了团队去台北实拍了一周,拍了三千张照片,测量了每条街道的宽度、每个招牌的大小。这些摩托车都是从台湾运来的,还有那些招牌,是请台湾师傅亲手写的。”
开机仪式在场景中央举行。
按照好莱坞和中国结合的传统,现场摆了香案,供奉着关公像;这是史蒂夫特意从洛杉矶唐人街最老的庙里请来的,开了光,说是“入乡随俗,中西合璧”。
香案上摆着烤乳猪、水果、糕点,还有三杯茶。
红烛高烧,香烟袅袅。
路阳作为导演,第一个上前上香。
他表情严肃,恭敬地三鞠躬,然后插上香,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内容,但看口型大概是“保佑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接着是制片人王亮和詹姆斯。
然后是主演们。
刘艺菲学着路阳的样子,虔诚地上香鞠躬。
虽然她不太信这个,但觉得这是对电影的尊重,也是对这份工作的敬畏。
轮到摩根·弗里曼时,这位老影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关公像,问旁边的梁家辉:“这是哪位神祇?”
“关公,中国的战神,也是忠义的象征。”梁家辉解释,“拜他,求电影拍摄顺利,团队团结。”
摩根点点头,很认真地学着鞠躬上香,动作标准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练习过。
上香结束后,工作人员推来一个盖着红绸的摄影机;不是普通的摄影机,而是ARRI Alexa 65,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数字电影摄影机,租金一天就要五千美元。
按照惯例,导演和主演要一起揭开红绸,象征电影开机。
“三、二、一!”
红绸落下,露出崭新的摄影机,机身闪着金属光泽。
全场鼓掌欢呼,香槟塔被推出来,泡沫四溢。
路阳拿起场记板,手有些抖。他在板上写下:“《超体》Scene 1 Take 1”。
他看向刘艺菲:“准备好了吗?第一镜是你和罗晋在夜市的戏,很简单,就走路聊天。”
刘艺菲点头。
她已经换上了戏服,普通的白色T恤配牛仔裤,背个双肩包,素颜,头发扎成马尾,完全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样子。
“全场安静!”第一副导演喊道,声音洪亮,“录音准备!”
“录音就绪!”
“摄影准备!”
“摄影就绪!”
“演员就位!”
刘艺菲和罗晋走到预定位置。
......
夜市灯光打在脸上,临时演员们已经在周围就位,扮演逛街的市民。
路阳坐回监视器后,拿起对讲机,声音透过喇叭传遍片场:“Action!”
场记板“啪”地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镜头里,刘艺菲和罗晋并肩走在夜市中,边走边聊。
罗晋说了句台词:“明天考试你复习了吗?”刘艺菲笑着回:“没呢,今晚通宵。”表情自然,语气轻松,完全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样子。
“Cut!”路阳喊道,“很好!保一条!”
第二条也很快完成。
路阳看着监视器回放,画面中刘艺菲的表情、走路的姿态、和罗晋的互动都自然流畅。
他点头:“过了!第一镜完成!”
现场响起欢呼和掌声。
按照传统,第一镜顺利通过是好兆头。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香槟,庆祝开机。
刘艺菲松了口气,走到王亮身边。
王亮递给她一瓶水:“演得很好,很自然。完全看不出紧张。”
“其实我紧张得要死。”刘艺菲小声说,接过水猛喝一口,“怕自己演不好第一镜,不吉利。路导说如果第一镜NG太多次,会影响士气。”
“现在不用担心了。”王亮笑,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开门红。好兆头。”
开机仪式后,剧组正式进入拍摄。
第一天安排的都是相对简单的戏份,主要是让演员和团队磨合。
刘艺菲拍了三场戏:夜市聊天、教室上课、回宿舍,都是露西在药物泄漏前的普通生活状态。
她演得越来越放松,路阳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
摩根·弗里曼也站在旁边看,偶尔和王亮低声交流。
“她很自然。”摩根说,“有一种……透明感。能让人相信她就是那个普通的学生,这很重要。因为后面的转变才更有冲击力。”
“她为这个角色准备了三个月。”王亮说,“不只是体能训练,还有理解角色。她读了二十多本关于神经科学、哲学的书,写了三万字的人物小传。”
摩根挑眉,露出欣赏的表情:“Impressive.”
傍晚六点,第一天拍摄结束。
路阳召集所有人,站在一个箱子上。
“今天大家辛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激情,“第一天拍摄,一切顺利!这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明天我们拍第38场,动作戏,露西第一次展现超能力。动作组、特效组、摄影组,今晚再开个会,确认所有细节。演员们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这个中美合拍团队有疑虑。今天,我们用专业证明了,好电影没有国界。接下来三个月,我们一起加油,拍出一部牛逼的电影!有没有信心?”
“有!”全场齐声回答,声音震得摄影棚嗡嗡响。
“好!现在,收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刘艺菲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叫嚣;虽然今天的戏不累,精神一直紧绷着。
王亮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晚上剧组有聚餐,在唐人街的‘龙门客栈’。去吗?”
“去。”刘艺菲点头,穿上外套,“得和剧组同事熟悉熟悉,特别是那些美国同事。”
“那走吧。车在外面等。”
......
聚餐地点选在洛杉矶唐人街最有名的火锅店“龙门客栈”。
剧组包下了整个二楼,十几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中式灯笼高挂,红色桌布喜庆热闹。
刘艺菲这一桌都是主演和核心团队:路阳、摩根·弗里曼、梁家辉、罗晋、余男,还有王亮、詹姆斯和史蒂夫。
其他桌是各部门的负责人和工作人员。
火锅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白汤锅底则奶白浓郁。摩根·弗里曼看着那锅红油,有些犹豫,推了推眼镜:“这个……辣吗?”
“非常辣。”梁家辉坏笑,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很好吃。摩根,你敢挑战吗?吃了这个,你配音纪录片的嗓子会更磁性。”
老影帝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他显然练习过,握筷姿势标准。夹起一片牛肉,在红油锅里涮了涮,送进嘴里。
三秒钟后,摩根·弗里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猛灌一口冰啤酒,喘着气说:“上帝啊……这比墨西哥辣椒厉害多了……我的舌头在燃烧……”
全桌人都笑起来。刘艺菲赶紧给他倒茶:“喝点茶解辣。或者您试试清汤锅?”
摩根摆摆手,又夹了一片牛肉,这次学乖了,只在红油里轻轻一涮:“不,我要征服它。这味道……很复杂,辣,麻,但回味很香。像好的威士忌,入口烈,但有余韵。”
詹姆斯也尝试了一片毛肚,结果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猛灌啤酒:“中国的食物……太有攻击性了!但我喜欢这种攻击性!”
路阳笑着解释,用英语说:“火锅是中国人社交的方式。大家围坐一桌,分享食物,聊天谈笑,关系就拉近了。你看,锅是圆的,象征团圆;火是旺的,象征红火。”
“很棒的传统文化。”摩根已经适应了,开始尝试新的食材,“这豆腐……很特别。”
“那是冻豆腐,吸汤汁的。”刘艺菲用英语解释,“还有这个,黄喉,是牛的主动脉。”
“牛的主动脉?”詹姆斯表情复杂,“中国人什么都吃?这听起来像医学实验。”
“我们吃的是美味,不是部位。”梁家辉涮了片黄喉,吃得津津有味,“在美国你们吃热狗,里面是什么肉谁知道?可能是牛的任何一个部位。”
“还有鸡爪。”罗晋补充,“在中国是美食,在美国是宠物零食。”
众人大笑。气氛越来越融洽,文化差异在笑声中消弭。
吃到一半,路阳举杯站起来,杯子里是茅台;这也是史蒂夫准备的,说是“让美国同事体验中国酒文化”。
“各位,”路阳用英语说,表情认真,“今天是《超体》的第一天。未来两个月,我们将一起工作,一起创作。电影是集体艺术,需要每个人的努力。我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而不只是同事。为了友谊,为了电影,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各种语言的祝福交织在一起:英语的“Cheers”,中文的“干杯”,还有不知道谁喊的粤语“饮胜!”
摩根·弗里曼喝了一口茅台,眼睛一亮:“这酒……很有力量。像 liquid fire.”
“这是中国国酒,有53度。”王亮解释,“慢慢喝。”
“我喜欢。”摩根又喝了一口,脸微微泛红,“像这部电影,有力量,有深度。”
饭后,大家开始随意聊天。
摩根·弗里曼和王亮讨论电影哲学,从柏拉图谈到庄子;路阳和詹姆斯讨论拍摄计划,确认每一天的进度。
梁家辉在教几个美国工作人员说粤语,不过教的都是“扑街”、“顶你个肺”之类的脏话,还骗他们那是“你好漂亮”、“你真聪明”。
刘艺菲和余男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唐人街的夜景。
灯笼高挂,招牌闪烁,行人来来往往,有游客,有本地华人,也有好奇的外国人。
“累吗?”余男问,点起一支烟。
“开心。”刘艺菲说,托着下巴,“今天发布会的时候有点紧张,真的开始拍摄了,反而踏实了。演戏是我擅长的事,片场是我熟悉的地方。”
“这就对了。”余男吐了个烟圈,“记住这种感觉。不管外面多少噪音,回到片场,你就是演员,你的任务就是演好角色。其他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刘艺菲:“你今天应对得很好。那个《纽约时报》的记者,问题很刁钻,但你没露怯。这在好莱坞很重要,你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我当时腿都在抖。”刘艺菲老实说。
“脸上看不出来。”余男笑,“这就是演技。生活中也需要演技。”
刘艺菲点头。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四年前,她第一次来好莱坞试镜《功夫之王》时的样子。
时间改变了很多,有些东西没变;她对表演的热爱,她对电影的敬畏,还有身边这个人。
她转头看向王亮,他正在和摩根·弗里曼认真讨论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还好吗?”
刘艺菲点头,回以微笑。
余男在旁边看着,掐灭烟:“行了,别眉目传情了。我去看看梁老师又在教人家什么坏话,我刚听见他教灯光师说‘我係你老母’,这要出事的。”
她走开后,王亮走过来:“该回去了,明天六点要化妆,拍动作戏。”
“嗯。”刘艺菲站起来,感觉浑身酸痛,“明天要吊威亚吗?”
“要,不高,就两米。”王亮帮她拿起包,“陈虎设计了一套很漂亮的动作,结合了武术和舞蹈。他说你肯定能完成。”
两人和剧组同事道别,走出餐厅。
身后,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中美团队已经打成一片。
洛杉矶的夜晚微凉,唐人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温暖的光影。
刘艺菲抬头看天,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虽然不如BJ郊区的星空明亮,在这光污染严重的大城市,已经很难得。
“师兄。”
“嗯?”
“我们会成功的,对吧?”
“一定会的。”王亮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超体》会成功,《明日边缘》也会成功。我们会证明,中国电影人能在世界舞台上立足。”
车子驶离唐人街,融入洛杉矶的夜色。
街道两旁,电影院正在上映《天才枪手》,海报上杰森·斯坦森和景田的身影在霓虹灯下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