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北京电影学院门口，热浪和青春气息交织。
校门口简直是个大型人类观察现场。
有拖家带口一大家子送孩子的，有独自一人酷酷地戴着耳机拖着行李的，有已经在报到处认亲开始称兄道弟的。
“听说了吗？今晚小礼堂有张一谋导演的《山楂树之恋》首映礼！”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激动地对同伴说。
“真的假的？张一谋本人来？”
“不止！听说王亮、刘艺菲、宁浩、黄波他们都会来！”
“卧槽！王亮？量子影业那个王亮？《明日边缘》导演？”
“还有刘艺菲！我刚在微博看到她《超体》发布会的照片，那气场，绝了！”
“那咱们得想办法混进去啊！”
“怎么混？要票的！”
几个新生正叽叽喳喳讨论着怎么搞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学长的人凑过来：“学弟学妹，要票吗？”
众人眼睛一亮：“有票？”
“有！”眼镜学长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一叠票，“前排中间位置，张一谋、王亮、刘艺菲就从你面前过！一张五百，童叟无欺！”
“五百？抢劫啊！”林溪瞪大眼睛，“官方不是免费领吗？”
“免费？”眼镜学长嗤笑，“免费的早被抢光了！我这是内部渠道搞到的，就这几张，爱要不要。”
几个新生面面相觑。
五百块对学生来说不是小数目。
正犹豫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李小明！你又在这儿倒卖门票！”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走过来，正是保安老王。
眼镜学长一见老王，脸都白了：“王叔……我、我没……”
“没什么没！”老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票，“这都第几次了？再让我逮到，直接报给你们辅导员！”
“别别别！王叔我错了！”李小明点头哈腰，一溜烟跑了。
老王把票收起来，对新生们说：“别信这些。晚上六点开始发票，凭学生证一人一张，先到先得。都老实排队去！”
“谢谢王叔！”新生们欢呼。
林溪眼珠一转，凑过去：“王叔，那……王亮师兄他们真的会来吗？”
老王看她一眼，笑了：“小姑娘还挺机灵。会来，下午就到。你们好好排队，说不定能要个签名合个影。”
“太好了！”林溪激动得跳起来，行李箱上的吉他差点掉地上。
老王摇摇头，继续巡逻去了。
边走边嘀咕：“每年开学都这样，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
.......
对讲机响了：“老王，注意一下，王导的车马上到了，白色大G。”
老王精神一振：“收到！我这就去校门口！”
下午四点十分，那辆标志性的白色奔驰大G出现在北电校门外的主路上。
“来了来了！”眼尖的学生已经喊起来。
老王赶紧整理了一下制服，小跑到校门口，站得笔直。
大G缓缓驶近，在门口停下。
车窗摇下，王亮戴着墨镜的脸露出来；今天这副墨镜是刘艺菲上个月给他买的。
“王导！您可算来了！”老王笑得满脸褶子，赶紧按下遥控，打开伸缩门，“张校长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位置都给您留好了。”
王亮点点头，从副驾驶座拿出两条软中华；不是硬盒，是软盒，懂行的都知道这更贵。
他递给老王：“王叔，辛苦，给大家分分。”
“哎哟！王导您太客气了！”老王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过来，“这怎么好意思……您快进去吧，里面都准备好了。”
后面排队进校的车主不干了：“凭什么他不用排队啊？”
老王回头瞪了一眼：“凭什么？就凭他是王亮！你要也能拍出《狩猎》、《惊天魔盗团》，我也让你直接进！”
那车主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大G缓缓驶入校园。
一进校门，瞬间引发了堪比明星走红毯的效果。
“卧槽！白色大G！是王亮！”
“副驾是刘艺菲！神仙姐姐！”
“快拍照快拍照！”
“我的天，这车也太帅了吧！”
学生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连成一片。
王亮很淡定，车速放得很慢，偶尔还对窗外的学生点点头。
刘艺菲则有些不好意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师兄，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她小声问。
“高调吗？”王亮看她一眼，“我开我女朋友的车，有什么高调的。”
刘艺菲脸一红，不说话了。
车开到教学楼前停下。
王亮刚下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国际大导王导吗？”
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三个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浩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是真的花，红底大黄花，配上他那张糙脸，有种迷之和谐感。
脖子上还挂着他标志性的大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黄波则穿了身休闲装，戴着顶鸭舌帽，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一副“我就是路过”的样子。
路阳最正常，深灰色西装，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一看就是刚从工作状态出来。
王亮摘下墨镜，挑了挑眉：“你们三个怎么凑一块了？”
“怎么说话呢！”宁浩走过来，一把揽住他肩膀，“我们这是来给母校捧场！对吧波哥？”
“对对对！”黄波猛点头，“张导的电影首映，我们能不来吗？倒是你王导，开个大G，戴个墨镜，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好莱坞巨星来了。”
路阳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王导应该配个保镖团队，前面开路后面断后，这才符合身份。”
王亮面不改色：“路阳，你学坏了。”
刘艺菲下车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宁导，波哥，路导。”
“艺菲！”宁浩眼睛一亮，“今天这身可以，清纯大学生！不对，不对，你毕业了……算了不管了，好看！”
黄波凑过来：“艺菲，听说路导说你《超体》训练下周开始？要不要哥给你介绍个教练？我认识一特牛的……”
“行了行了。”宁浩打断他，“人家王亮能不给安排好？用得着你操心？”
“我这不是关心学妹嘛！”
路阳比较实在：“艺菲，剧本看得怎么样了？有问题随时找我。”
“看了二十遍了。”刘艺菲认真地说，“每场戏都做了笔记。露西的心理转变我画了张情绪曲线图，回头发你看看。”
“可以啊！”宁浩竖起大拇指，“这敬业程度，活该你红。”
几个人说笑着往小礼堂走。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围上来要签名合影。
“王导！能合个影吗？我是导演系研二的！”
“艺菲学姐！我特别喜欢你的赵灵儿！”
“宁导！《疯狂的石头》我看了二十遍！能签个名吗？”
“波哥！你是我偶像！能给我写句鼓励的话吗？”
“路导！《天才枪手》太牛了！能分享一下创作经验吗？”
三个导演加一个影帝和一个当红女星，这组合在北电校园里简直是行走的流量包。
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和兴奋的尖叫声。
宁浩一边签名一边感慨：“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受欢迎过。托王亮的福啊。”
黄波签完一个名，抬头说：“浩子你知足吧。我当年在北电读书的时候，走在校园里都没人认得。现在倒好，走到哪儿都有人喊‘波哥’，跟黑社会老大似的。”
“你这形象，确实像。”路阳一本正经地说。
“嘿！路导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这叫有辨识度！懂吗？在娱乐圈，有辨识度比长得帅重要！”
“那你这辨识度也太高了点。”宁浩补刀。
众人都笑起来。
.......
走到小礼堂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不仅有学生，还有媒体记者、业内同行，黑压压一片，跟春运火车站似的。
王亮看着这阵仗，皱了皱眉：“这么多人？”
“你以为呢？”宁浩说，“张导的电影，加上你这个话题人物，再加上刘艺菲这个新晋好莱坞女主，媒体能放过？我跟你说，今天来的媒体比《大地震》首映还多。”
正说着，礼堂门口有人喊：“王导！这边！”
是新画面影业的张伟平，旁边站着张一谋。
张一谋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剪裁合体，衬得他精神矍铄。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看到王亮一行人，他主动迎上来。
“王导，艺菲，宁导，黄波，路导，欢迎欢迎。”
“张导。”王亮和他握手，“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张一谋感慨，握着王亮的手用力摇了摇，“上次见面还是电业局开会。”
张伟平在旁边笑呵呵地说：“王导现在是咱们中国电影的骄傲啊。《明日边缘》那边什么时候开机？”
“11月。”王亮说，“在美国拍。”
“厉害厉害。”张伟平竖起大拇指，“到时候需要国内宣传，随时找我。新画面的发行能力你是知道的。”
正寒暄着，张一谋招招手：“小黄，晓晓，过来。”
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一个脸圆圆的，这是周懂雨。另一个眼睛小小的，单眼皮窦晓。
“这是周东鱼，这是窦晓。”张一谋介绍，“《山楂树》的男女主角。这是王导，刘艺菲，宁导，黄波，路导。”
“王导好！艺菲姐好！宁导好！黄波老师好！路导好！”两个新人鞠躬问好，声音清脆，态度恭敬得有点过头。
王亮点点头，没说话。
刘艺菲则温和地笑着：“不用这么客气，叫师兄师姐就行。”
“是！师兄！师姐！”周东鱼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刘艺菲看，“师姐，我特别喜欢你演的赵灵儿！还有小龙女！还有《天才枪手》里的琳达！”
“谢谢。”刘艺菲笑，“《山楂树》我看了预告片，你演得很自然，很有静秋的感觉。”
“真的吗？”周东鱼激动得脸都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窦晓比较腼腆，只是笑着点头，小声说：“师兄师姐好。”
宁浩打量着两个新人，对张一谋说：“张导眼光还是毒。这两个孩子，有戏。”
张一谋摆摆手，叹了口气：“还得看观众买不买账。《三枪》被骂惨了，这部要是再不行，我就真该退休了。”
“张导说笑了。”王亮说，“《山楂树》我看过原著，是个好故事。您拍，肯定没问题。”
“借你吉言。”张一谋拍了拍王亮的肩，压低声音，“说真的，小王，你那个量子影业的模式很有意思。有机会咱们聊聊合作。”
“随时欢迎。”王亮点头。
寒暄完，一行人走进小礼堂。
一进去，好家伙，真的是风云际会，星光璀璨。
先看到的是电影公司老板们。
华艺的王中雷正在和博纳的于东说话，光线的王长田在接电话，中影的韩三爷在和几个院线经理聊天。
这几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中国电影半壁江山。
演员方面更热闹。
张子怡穿了身黑色连衣裙，正和孙红雷说话；李雪健老师坐在前排，戴着老花镜看宣传册；闫妮在补妆；江文和他老婆周韵坐在第三排，江文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周韵温柔地笑着；田壮壮和顾长卫夫妇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北电的张校长和几个院系领导坐在第一排最中间，正在翻看今晚的流程。
“王导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王亮面不改色，带着刘艺菲走过去，和众人一一打招呼。
这套流程他太熟了，微笑，握手，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导，恭喜啊！”王中雷第一个迎上来，用力握住王亮的手，“《明日边缘》发布会我看了，阵仗够大！1.5亿美元，大手笔！我们华艺明年也有个大项目，到时候还得向您取经！”
“王总过奖了。”王亮和他握手，力度适中，不卑不亢。
于东也凑过来：“王导，咱们什么时候合作一把？博纳的发行能力你是知道的……”
“有机会一定。”王亮应对得体，“于总的发行能力，业内都有目共睹。”
张子怡走过来，和刘艺菲轻轻拥抱了一下：“艺菲，恭喜。《超体》是个好机会，好好把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谢谢子怡姐。”刘艺菲真诚地说。
正说着，江文和老婆周韵走过来了。
江文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周韵穿了条米色长裙，温婉地挽着他的胳膊。
“说什么呢？”江文声音洪亮，整个礼堂都能听见，“说《子弹》？我告诉你王亮，你这投资人可算投对了！这片子，我要干掉宁浩的《魔女》4.12亿，直取《大地震》的冠军宝座！”
宁浩在旁边不干了：“江导，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魔女》4.12亿那是实打实的票房！您想破？得先问问观众答不答应！”
“嘿！你小子！”江文指着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
“那必须的！”宁浩理直气壮，还故意挺了挺胸，“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前浪您就在沙滩上好好躺着吧！”
“我抽你！”江文作势要打。
周韵赶紧拉住他：“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黄波趁机插话：“江导，那我呢？我在《子弹》里表现怎么样？”
江文打量了他几眼，摸着下巴：“你？还行吧。就是长得磕碜了点，差点影响画面美感。要不是看在你演技还行的份上，我早让你演尸体去了。”
“我……”黄波哭笑不得，“江导您这也太直接了！我好歹也是北电毕业的，正经科班出身！”
“科班怎么了？”江文眼睛一瞪，“我中戏的，比你北电强！”
“嘿！这还上升到学校了！”宁浩不干了，“江导，我们北电怎么了？王亮、我、黄波、路阳、艺菲，都是北电的！这不比您中戏强？”
眼看着要演变成“北电vs中戏”的论战，北电的张校长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为中国电影做贡献，不分彼此，不分彼此。”
众人这才罢休，又是一阵大笑。
张校长笑呵呵地看着王亮一行人：“看到你们这些校友聚在一起，我就高兴。王亮，浩子，小波，路阳，还有艺菲……你们都是北电的骄傲。”
“校长过奖了。”王亮说。
“不过奖不过奖。”张校长拍拍他的肩，“下个月校庆六十周年，你们可得都来。特别是你王亮，现在你是咱们学校的金字招牌。到时候有个校友论坛，你得上去讲几句。”
“一定来。”
寒暄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首映礼马上开始。
.......
张一谋上台，简单讲了几句。主要是感谢大家来捧场，希望《山楂树之恋》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他说话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透着真诚。
周东鱼和窦晓也上台说了几句。
两个新人明显很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那份青涩和真诚，反而很符合电影的气质。
然后，电影开始放映。
小礼堂的灯光完全暗下来，银幕亮起。
《山楂树之恋》的故事很纯粹，很干净。
七十年代的爱情，含蓄，克制，却又深沉得像山间的潭水。
周东鱼演的静秋，清纯得像清晨的露珠。
窦晓演的老三，阳光，真诚，眼里有那个年代特有的清澈和坚定。
两个年轻人在特殊的年代里相遇，相爱。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你死我活的激情，只有悄悄递过来的一个煮鸡蛋，偷偷塞过来的一张纸条，默默在远处守望的一个眼神。
就是这种克制，让感情显得格外真挚。
放映到中间，礼堂里已经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刘艺菲靠在王亮肩上，眼睛红红的。
王亮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块，低头看她，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哭成这样？”他轻声问，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太感人了……”刘艺菲接过纸巾，擦擦眼泪，“老三那么爱静秋，为她做了那么多，最后却……”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王亮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刘艺菲顺势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电影。
不止她，礼堂里很多人都哭了。
尤其是女生，哭得稀里哗啦。
前排的周东鱼自己也哭了，窦晓眼睛也红了。
宁浩在旁边小声对黄波说：“张导还是厉害。这么简单的故事，能拍得这么动人。”
黄波抹了抹眼角：“我一大老爷们，差点没绷住。你说这电影怎么就这么催泪呢？”
“因为真挚。”路阳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王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银幕。
说实话，他也被触动了。
不是因为故事多曲折，而是因为那种纯粹的感情，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老三得了白血病，静秋去医院看他。
两人隔着玻璃窗，静秋在外面哭，老三在里面笑，用手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
这个镜头，成了压垮泪腺的最后一根稻草。
礼堂里哭声一片。
刘艺菲已经哭得不能自已，整个人埋在王亮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