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因她神色的变化，不知不觉间凝重了几分。
刘艺菲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有些无措地看着妈妈。
王亮也放下了筷子，坐直身体，他知道，长辈的“叮嘱时刻”要来了。
刘小丽轻轻叹了口气，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飞机……真的很漂亮。设计得很有品味，也很用心。小亮，阿姨知道，你这是想把最好的都给茜茜，想让她出行舒服、安全。你有这份心，阿姨很感动，真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但是，孩子们，有些话，阿姨作为长辈，必须要提醒你们，尤其是在国内，在现在这个环境下。”
王亮点点头，神情认真：“阿姨，您说，我们听着。”
刘艺菲也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私人飞机，是好东西。方便，快捷，私密，代表了实力和地位。”刘小丽语速放缓，像是在斟酌词句，“放在美国，放在那些国际商业巨头身上，不算稀奇。但你们不一样。”
她看向王亮：“小亮，你现在是成功了，事业如日中天，是国内电影圈；不，应该说是国际电影圈都瞩目的年轻导演、老板。正因为你站得高，盯着你的人就更多。羡慕的有，敬佩的有，嫉妒的、想看你出点差错的，也绝不会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肯定懂。”
王亮沉默地点头。
“买私人飞机，尤其是两架，这件事如果被媒体知道，被大肆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舆论风波，你们想过吗？”
刘小丽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年少得志，奢华无度’、‘忘乎所以，炫富膨胀’、‘脱离群众，忘记初心’……这些帽子，随时可能扣上来。也许伤不了你的根本，恶心人，败坏路人缘，损害你努力建立起来的专业、勤奋、有才华的公众形象。国内的环境，对‘高调’、‘炫富’的容忍度，尤其是对公众人物，并不高。”
她转向女儿，眼神严厉中带着担忧：“茜茜，你也是。你现在不只是演员，开始做制片人，是很多年轻女孩的偶像。妈妈知道你心思单纯，有好东西就想跟亲近的人分享，这没错。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解读。‘闷声发大财’，这是老话，也是保护自己的智慧。有些喜悦，放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高兴就好。把‘买了两架私人飞机’这种事随口说出来，哪怕只是对妈妈，也容易养成不够谨慎的习惯。万一哪天在别的场合说漏嘴呢？”
刘艺菲被说得脸颊发烫，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妈，我知道了，我就是觉得这是好事，想让你也高兴，没想那么多。”
“妈妈知道你是好意。”刘小丽的语气缓和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妈听到你们这么有出息，能买得起这么好的东西，心里不知道多骄傲，多开心。我的女儿是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正正当当赚来的财富，享受更好的生活，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看向王亮：“但是，小亮，骄傲和开心，我们放在心里。在外面，尤其在现在的国内舆论场，一定要谦虚，要低调，要懂得藏锋。飞机买了，是你们实用和商务所需，自己用着方便、安全就好。千万不要刻意去炫耀，不要给人留下话柄。你的电影事业正在冲击更高的巅峰，茜茜的制片之路也刚起步，每一步都要走稳，走得扎实。不必要的麻烦和争议，能避免一定要避免。”
王亮迎上刘小丽关切而睿智的目光，缓缓地点头：“阿姨，您提醒得对，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只从实用和商务角度出发，对国内可能引发的舆论反响预判不足。您放心，飞机主要用于国际长途飞行和商务出行，国内除非极端必要且做好安排，否则不会轻易使用，更不会成为炒作话题。这件事，仅限于我们最核心的团队和家人知道，不会对外宣扬。我知道分寸，也会看着茜茜。”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或敷衍，刘小丽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化为了满意的赞许。
她了解王亮，知道他不是轻狂浮躁的年轻人，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会这么做。
“你做事，阿姨一直是最放心的。”刘小丽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信任和慈爱，“就是茜茜这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好，有时候太单纯，想得简单，你得多提点她。”
“妈！”刘艺菲抬起头，抗议道，“我现在也很能干了好不好！我都当制片人了！”
“是是是，我们茜茜最能干了。”刘小丽笑着给女儿夹了只虾，哄孩子似的，“快吃饭吧，汤都要凉了。”
.........
严肃而必要的“家庭会议”环节过去，饭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起来。
刘小丽的好奇心被勾起，开始问起飞机的具体细节：什么时候能交付？从美国飞回来要多久？内饰还有哪些特别的设计？以后真的能洗澡吗？
刘艺菲见妈妈不再严肃，立刻又活跃起来，叽叽喳喳地讲解着，王亮在一旁补充技术细节和行程安排。
说到以后可以用自己的飞机接刘小丽一起旅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赶航班、不用排队托运时，刘小丽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开始认真思考目的地。
“那等飞机到了，咱们和王亮父母先去暖和的地方？三亚？或者去马尔代夫？欧洲是不是有点远？”刘小丽盘算着。
“都行！妈你想去哪我们就飞去哪！时间你定！”刘艺菲大包大揽，豪气干云。
王亮笑着点头：“阿姨您定地方，其他我们来安排。”
看着母亲和准女婿一起规划未来的旅行，刘艺菲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齁。
这就是家人啊，会为你可能出现的“得意忘形”而忧心提醒，也会为你真实的成就和幸福而真心喜悦。
吃完饭，刘艺菲抢着帮妈妈收拾碗筷，王亮也挽起袖子要帮忙，被刘小丽坚决地“赶”去了客厅休息：“你去坐着，喝点茶，看看电视。这里不用你，我跟茜茜说说话。”
王亮知道这是母女俩的私人时间，便不再坚持，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刘小丽给他泡了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香气袅袅。
窗外，雨后的小花园生机勃勃。
被雨水洗刷过的月季花朵朵娇艳欲滴，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几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偶尔有麻雀落在草坪上啄食。
远处的天空，有一道长长的、淡淡的航迹云，正被高空的风慢慢吹散。
王亮看着那道逐渐消散的航迹云，思绪有些飘远。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刘艺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坐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身上还带着一点洗洁精淡淡的柠檬清香。
王亮收回思绪，揽住她的肩，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在想，以后我们带着父母，坐着我们自己的飞机，穿过云层，去看极光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刘艺菲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向窗外，也看到了那道快要消失的航迹云。
她想象着那是他们未来飞机的轨迹，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笑容，轻声说：“那一定很美。比电影里的任何星空都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