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BJ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王亮从酒店出来时，特意看了眼天气预报，零下三度到五度，确实冷了。
他裹紧大衣，坐进车里，对赵师傅说：“去公司。”
车子驶向朝阳区的量子影业总部大楼。
路上，王亮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里想着这几天陪伴刘艺菲的点点滴滴。
那姑娘最近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把自己往死里练了；当然，这也有他天天去查岗的功劳。
“王总，到了。”赵师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量子影业总部大楼气派得很，二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着光。
这是国庆后刚搬进来的新址，蒋雪柔选的，说“咱们公司现在也是业内翘楚了，门面得撑起来”。
王亮当时还开玩笑：“蒋总，你这口气怎么像暴发户？”
蒋雪柔回他：“该高调时就得高调，不然别人以为咱们好欺负。”
王亮刚走进办公室门口，苏晴就嗖地站起来：“王总早！”
“早。”王亮点头，看了眼她桌上摊开的娱乐杂志，“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看八卦。”苏晴不好意思地把杂志往身后藏。
“停。”王亮赶紧打断，“好好工作。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十点有视频会议，环球那边关于《环太平洋》机甲设计的。下午两点，中影的韩总约您喝茶。晚上……”
“晚上我知道，宁号家聚餐。”王亮接过日程表，“对了，帮我订束花，晚上我带过去。”
“好的王总，要什么花？”
“百合吧，爱娜姐喜欢。再准备两瓶好酒，就我存在公司酒窖里那两瓶2000年的拉菲。”
“明白！”
正说着，电话响了。
苏晴接起来听了两句，表情有些古怪，捂住话筒小声说：“王总，前台说有人拜访，说是您北电01级表演班的同学。”
王亮一愣：“谁？”
“黄生亿、贾平头、王落单，三个人。”
王亮眉头微皱。
这三位……还真是老同学。
北电01级表演班，他当年以“怪癖”闻名全校的时候，这几位可没少在背后议论他。
特别是黄生亿，星女郎出道，那时候眼高于顶，看谁都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有次班级聚餐，王亮因为要练晨功提前离席，黄生亿就在背后跟人说：“装什么装啊，还真把自己当艺术家了？”
现在倒好，主动找上门了。
“让他们上来吧。”王亮想了想说，“安排在第二会客室。”
“好的。”
王亮上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CBD，视野开阔。
墙上挂着他几部电影的海报，《棺囚》《狩猎》《激战鼓魂》，还有《环太平洋》的概念图，那个巨型机甲站在海浪中的画面，谁看了都会震撼。
他坐下，打开电脑，心里却在想这三位突然来访的目的。
不会是来叙旧的，他跟这三位本来就没多深的交情。
那就是有所求了。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苏晴领着三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黄生亿，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拎着爱马仕铂金包，妆容精致。
她这身打扮，怎么看怎么像要去参加什么名媛聚会，而不是来拜访老同学。
跟在后面的是贾平头和王落单，穿着休闲西装，笑容还是那么阳光，至少表面上是。
王落单则简单很多，牛仔裤配羽绒服，素颜，看起来最自然，也最不自在。
“王导！”黄生亿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情，甚至有点甜得发腻，“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哎呀，你这办公室真气派！”
王亮站起身，微笑握手：“确实好久不见。三位请坐。”
四人落座，苏晴端来茶水后退出办公室，贴心地关上了门。
......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王亮不急，慢慢品着茶，等他们先开口。
他注意到黄生亿在打量他办公室的装修，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或者说嫉妒。
“王导现在可是咱们班混得最好的了。”贾平头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好莱坞大导演，华艺股东，身家几十亿，我们这些老同学说起来都脸上有光。昨天潇潇还在群里说，咱们班出了个国际大导演，以后出去都能横着走。”
“运气好而已。”王亮淡淡地说，心想：边潇消？她当年不也说我“脑子有问题”吗？
“哪是运气，是实力。”
黄生亿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王导，你当年在北电那会儿就特别，我们都看不明白你在干什么，现在才知道，你那是在憋大招呢。拒绝张导的戏，拒绝陈导的戏……当时我们都觉得你疯了，现在才知道，你是真有底气。”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现在，也圆了当年的疏远；不是我们不理你，是我们境界不够，看不懂你的高深。
王亮笑而不语，心里却在吐槽：得了吧，当年你们在背后说我“故作清高”“不识抬举”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王落单倒是实在，大概也觉得这氛围太假，直接说。
“王亮，说真的，我们这次来其实有点不好意思，生亿非要拉着我们来……”
“珞丹！”黄生亿打断她，瞪了一眼，然后转向王亮，笑容更灿烂了，“王导，是这样的。现在都传您正在筹备一部大制作，《环太平洋》，投资16亿？”
“消息挺灵通。”王亮点头，心想：这都上热搜多久了，现在才来问，反射弧够长的。
“这么大的项目，肯定需要很多演员吧？”
黄生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摆出事业女性的干练姿态，“我虽然这些年拍戏不多，经验还是有的。《功夫》《天堂口》都是大制作。而且我英语也不错，托福考了110分呢。中美合拍片，需要双语演员……”
王亮明白了，这是来要角色的，而且是有备而来，连托福成绩都准备好了。
“黄同学，”王亮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但公事公办，“《环太平洋》的选角会公开进行，所有演员都需要通过正规试镜流程。如果你有兴趣，到时候可以报名参加。剧组会统一安排试镜。”
黄生亿脸色微变，笑容有点挂不住：“王导，咱们都是老同学了，就不能通融通融？你看，我形象气质都符合，英语也好，而且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
“正因为是老同学，我才要更公平。”
王亮语气不变，“我不能因为私交就破坏规矩。不然对其他演员不公平，对电影也不负责。”
他顿了顿，“而且，《环太平洋》的主要角色都是机甲驾驶员，动作戏很多，拍摄周期至少八个月，大部分时间在海外。你刚结婚，方便吗？”
这话问得巧妙，黄生亿刚嫁入所谓的“豪门”，正是相夫教子的时候，怎么可能出国拍八个月戏？
而且，她那个“豪门”老公，王亮隐约记得控制欲挺强的。
果然，黄生亿语塞了，眼神闪烁：“这个，可以协调的……”
贾平头赶紧打圆场：“王导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圣依你也别为难老同学了。对了王导，我最近也在转型，想往正剧方向发展。您这边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当然，我也可以试镜！”
“暂时没有。”王亮摇头，“我这两年精力都在《环太平洋》和一部歌舞片上。”
王落单看不下去了，直接说：“王亮，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聚聚。晚上班里有个小聚会，在工体那边，你能来吗？好多同学都来，大家都很想见见你。”
“抱歉，晚上有约了。”王亮婉拒，“宁号导演家聚餐，早就定好的。黄波、路阳他们都在。”
这话说得有点重，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黄生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贾平头尴尬地搓手，王落单则低下头，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王亮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三位老同学，很高兴你们来看我。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就不多留你们了。改天有空再聚。”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
三人只好起身。
黄生亿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被贾平头拉住了胳膊。
走到门口时，王落单回头看了王亮一眼，小声说：“王亮，对不起啊，今天这出，我也是被硬拉来的。”
“没事。”王亮摆摆手，“理解。以后常联系。”
“嗯。”
王亮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当年他在北电被当成怪人，现在他成功了，这些人又想来分好处。
娱乐圈，从来都是这么现实。
不过也好，至少让他看清了谁是真正的朋友。
敲门声又响了。
“进。”
蒋雪柔拿着一份文件进来，表情似笑非笑：“王总，刚送走？”
“嗯。”王亮转身，“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蒋雪柔把文件放桌上，“您那三位同学下楼时，黄生亿在前台留了句话，说‘如果王导改变主意，随时联系她，她男朋友真的很有实力’。还留了张名片，喏。”
蒋雪柔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着“XX集团董事长杨子”。
王亮看了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
“对了，她还问我要您的私人电话。”蒋雪柔继续说，“我说公司规定不能给，她就有点不高兴。”
“不用理会。”王亮说，“这种人，越搭理越来劲。对了，晚上我去宁号家，东西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酒和花已经放您车上了。还有，这是给艺菲准备的礼服和首饰清单，您过目一下。”蒋雪柔递过来一张纸。
王亮接过来看：香槟色抹胸长裙、配套高跟鞋、钻石项链、手链、耳环……都是顶级品牌。
“会不会太隆重了？”王亮问。
“金马奖红毯，”蒋雪柔笑，“而且，你和艺菲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必须惊艳全场。放心吧，尺寸我都核对过了，明天上午十点准时送到北舞。”
“还是你周到。”王亮笑，“去忙吧。”
蒋雪柔离开后，王亮坐回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环球发来的机甲设计图还在闪烁。
他点开邮件，开始回复修改意见。
窗外，BJ的天空终于飘起了细雪。
一片片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
.......
晚上六点半，王亮开车到北舞接刘艺菲。
这姑娘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当然，是在日常范围内的打扮。
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配白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羽绒服，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新又可爱。
“师兄！”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冷气和淡淡的香气，“等很久了吗？”
“刚到。”王亮看着她，笑了，“今天很好看。”
刘艺菲脸微红：“就是普通衣服，爱娜姐和小欧姐会不会觉得我穿得太随便了？”
“不会。”王亮启动车子，“她们巴不得你穿得舒服点。而且，你穿什么都好看。”
刘艺菲抿嘴笑了，系好安全带。
路上有点堵，车流缓慢。
刘艺菲看着窗外飘雪，忽然说：“师兄，我今天练舞的时候，李老师夸我了。”
“哦？夸什么？”
“她说我终于找到舞感了。”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就是不再刻意追求动作完美，让动作服务于情感。她还说，这都是你点拨的功劳。”
“是你自己悟性好。”王亮说，“我只说了几句话，你能领会并做到，这是你的本事。”
“可是没有你那几句话，我可能还要摸索很久。”刘艺菲认真地说，“所以谢谢你，师兄。”
“傻丫头。”王亮腾出右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车子开进一个老小区。
宁号住在朝阳区的一个老式居民楼里，六层没电梯，用他的话说接地气，有生活气息。
王亮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吐槽：“浩子，你现在也是知名导演了，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地方？”
宁号说：“你不懂，这儿离菜市场近，烟火气足。住那种高档小区，连个卖煎饼果子的都没有，没劲。”
王亮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酒和花。
两人爬上六楼，刚到五楼就闻见饭菜香了。
敲门，门几乎是瞬间就开了。
宁号围着一条印着导演很忙字样的滑稽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脑门上都是汗。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头冷！”宁号侧身让路，“哟，还带东西了？见外了啊！”
“给爱娜姐的花，给你的酒。”王亮把东西递过去。
“还是亮子懂我！”宁号眼睛一亮，接过酒瓶仔细端详，“2000年的拉菲！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