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场戏拍了十三条才过。
收工时已经下午两点，王亮累得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师兄，喝水。”刘艺菲把吸管杯递到他嘴边，他连抬手拿杯子的力气都没了。
“谢谢……”王亮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我觉得我今天的运动量够跑一场马拉松了。”
“你对自己太狠了。”刘艺菲心疼地帮他擦汗，“很多演员拍这种戏都会用替身加剪辑，你非要实拍。”
“因为实拍的感觉不一样。”王亮说，“镜头能捕捉到最真实的呼吸、汗水、肌肉的颤抖。替身演不出J·丹尼尔那种‘看似轻松实则拼命’的状态；他要在观众面前装得很轻松，私下里练得浑身是伤。这种反差，只有实拍才能体现。”
正说着，史蒂夫又来了，表情比上午还严肃。
“老板，晚宴的事定了。另外，香港那边又追加了几个人。”
“谁？”
“音皇的霍闻喜，寰亚的林建岳，还有……”史蒂夫压低声音，“王金导演也来了，说是在澳门采风，听说你在这，想见见。”
王亮愣住了。
王金？那位拍赌神的？
“他怎么会对我感兴趣？”王亮疑惑，“我拍的是商业片，我们完全是两个路子。”
“他说看了《狩猎》，很喜欢。”史蒂夫说，“而且，他好像有个科幻项目在筹备，需要懂特效的导演。”
王亮揉着太阳穴：“今晚这顿饭，看来是鸿门宴啊。”
“鸿门宴是什么？”路易斯好奇地问。
“就是，一顿很危险但不得不吃的饭。”王亮解释，“有很多大佬，很多心思，很多话里有话。”
“听起来像好莱坞的颁奖晚宴。”路易斯耸肩，“每个人都笑着，但心里都在想‘为什么得奖的不是我’。”
“全球娱乐圈，本质都一样。”王亮站起来，“走吧，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要战斗了。”
.....
晚上七点，威尼斯人酒店“御膳房”中餐厅。
这是澳门最顶级的餐厅之一，米其林三星，主打创意粤菜。
今晚包场，门口立着牌子：“《惊天魔盗团》剧组私人宴会，恕不对外”。
王亮换上了深灰色定制西装，刘艺菲则是一身淡紫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典雅大方。
两人走进餐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桌上是韩三平、李明达、叶宁、王长田，还有几个澳门本地的商界人士。
真正让王亮意外的是旁边几桌，音皇娱乐的杨总穿着花西装，正在和旁边的向氏夫妇聊天。
银都机构的宋总、环亚影视的庄总、英皇的霍总、寰亚的林总……
谢霆风戴着墨镜，梁佳辉在跟人碰杯，刘得华安静地坐着，旁边坐着王金。
“这阵仗……”刘艺菲小声说，“师兄，我感觉咱们进了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
“比那个还夸张。”王亮低声回应，“金像奖至少明面上是颁奖，这里是谈生意。微笑，跟着我就好。”
“王导来了！”韩三平起身，热情地拉他入座，“来来来，坐主位。今天你是主人。”
“韩总说笑了，您才是长辈。”王亮谦让，最终还是被按在了主位上，左手边是韩三平，右手边是李明达，对面是叶宁和王长田。
刘艺菲被安排在艺人桌，和刘得华、梁佳辉坐在一起。
晚宴开始，先是客套的祝酒词。
李明达代表澳门政府欢迎剧组，说了一堆“促进文化交流”“展现澳门新貌”的官话。
韩三平则回顾了中国电影近年来的发展，特别表扬了王亮“走出国门，为国争光”，还特意提了《环太平洋》的项目，说“这是中国电影工业的新里程碑”。
然后就是敬酒环节。
香港来的大佬们轮番上前，每个人说的话都值得玩味。
杨总端着酒杯：“王导，年轻有为！《狩猎》在香港票房破二千万，创了华语片纪录。我们音皇明年要拍一部大制作，缺个投资伙伴，有没有兴趣？”
王亮微笑：“杨总抬爱，公司的计划已经排到后年年底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合作。”
——翻译：没兴趣。
向话强话不多，说话很直接：“王导，我看过你的电影，有想法。香港电影需要新鲜血液，有空来聊聊。”
“向生客气了，您是前辈，我要多向您学习。”
——翻译：保持距离。
庄总更直接：“环亚明年有三个大项目，缺合伙人。王导如果有兴趣，条件随便开。”
“庄总厚爱，我现在专注自己的项目。等项目做完，一定登门拜访。”
——翻译：婉拒。
一圈下来，王亮酒杯举了十几次，话说了几十句，脸上的笑容始终得体，一个实质承诺都没给。
刘艺菲那边倒是聊得不错。
刘得华很绅士，主动给她夹菜：“刘小姐，我在香港看过《天才枪手》，演得很好。特别是最后那场哭戏，很克制，但很有力量。”
“谢谢华哥。”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您是前辈，我看过您很多电影。”
“前辈不敢当。”刘得华笑，“电影行业，实力说话。你现在在好莱坞拍戏，这就是实力。有机会一起合作。”
梁佳辉更风趣：“刘小姐，你男朋友很厉害啊。在好莱坞当导演，还是主演，还是投资人。你这是找了个全能型选手。”
刘艺菲脸红了：“家辉哥说笑了。”
“没说笑。”梁佳辉认真地说，“我在这行几十年，见过很多天才，像王亮这样能同时在艺术和商业上取得成功的，很少。你要珍惜。”
“我会的。”
晚宴进行到一半，环球影业的马克·施耐德也来了，正好赶上。
这下场面更热闹了。
香港大佬们立刻围了上去，英语、粤语、普通话混杂，都在推销自己的项目，希望和环球合作。
“马克先生，我们寰亚有个武侠片项目，投资两亿，想找好莱坞特效团队……”
“马克，音皇明年要拍警匪大片，需要国际发行……”
“环亚的科幻项目，中美合拍……”
马克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听起来都很不错，把剧本发我邮箱，我让开发部门评估。”
标准好莱坞式敷衍，王亮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娱乐圈的众生相，表面光鲜，底下全是生意。
每个人都在寻找机会，每个人都在计算利益。
“累了？”刘艺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有点。”王亮低声说，“这种应酬比拍戏还累。拍戏至少是在创作，这是在演另一场戏。”
“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晚上十点，晚宴终于到了尾声。
客人们陆续离开，王金卫没走。
他端着酒杯走到王亮面前，“王导演。”
“王导，您好。”王亮赶紧起身。
“坐。”王金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很轻，“我看过《狩猎》，拍得很好。那种沉默中的痛苦，比嚎啕大哭更有力量。”
“谢谢王导夸奖。”
“我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王家卫说，“我最近在筹备一个项目，未来警察的科幻电影，你公司有兴趣做成合拍片吗？”
王亮愣住了。
王金找他做合拍片？就未来警察那个烂片，这简直是……
王亮想了想：“我能看看剧本吗？”
“还没有剧本。”王家卫说，“我拍电影从来不用完整剧本。只有一个概念，一些人物，一段感觉。剩下的，在拍摄中寻找。”
典型的王金风格。
“我需要考虑。”王亮说，“我手头项目很多，档期很满。”
“不急。”王金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想好了打给我，条件随便提。”
“师兄，王导跟你说什么了？”刘艺菲走过来。
“他找我合作。”王亮把名片收好。
“哇！那是大机会啊！”
“也是大坑。”王亮苦笑，“他拍电影像过山车，一会上一会下；况且，香港电影现在不吃香。”
“那你要拒绝吗？”
“不，先拖着。”王亮说，“这种级别的导演，不能直接拒绝。就说计划冲突，总要留点面子。”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十一点了。
王亮站在酒店大堂，长长舒了口气。
韩三平特意留下来，拍拍他的肩：“王导，今天辛苦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应酬，但没办法，这就是江湖。”
“我明白。”王亮点头，“韩总，王金说了和中影合作的未来警察，您觉得呢？”
“看你自己吧，”韩三平直接说，“他是大师，也是毒药。他的电影能赚钱，也能巨亏。”
英雄所见略同。
“《环太平洋》的项目，我跟上头汇报了，反应很积极。”韩三平又说，“中影可以出到四千万美元。你抓紧筹备，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谢谢韩总。”
送走韩三平，王亮回到套房，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
刘艺菲帮他脱掉西装外套：“师兄，你先洗澡吧，一身酒气。”
“好。”王亮起身，走到浴室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笑道，“艺菲，等会儿有惊喜。”
“什么惊喜？”刘艺菲好奇。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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