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坐到床边，接过手机看了看。
豆瓣页面里，《狩猎》的评分是醒目的9.2，底下是五颗金色的星星。
短评已经超过千条，长评也有上百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随手点开几篇热度最高的：
“用户‘电影小学生’：王亮用最冷静的镜头，拍出了最汹涌的情感。林默这个角色将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那不是表演，那是成为。看完电影，我甚至分不清银幕上的是王亮还是林默。戛纳影帝，实至名归。”
“用户‘光影人生’：这不是一部让人舒服的电影，它是一部让人思考的电影。看完之后，我坐在影厅里久久无法起身，脑子里全是电影里的画面和对话。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完全愈合，这个道理很简单，电影把它拍得如此深刻。王亮作为导演，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深度。”
“用户‘专业影迷’：从《人在囧途》到《狩猎》，王亮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如果说《人在囧途》展现了他作为导演的潜力，那么《狩猎》就是一次全面的成熟。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好演员，更是一个好导演。中国电影的未来在他身上，我毫不怀疑。”
刘艺菲凑过来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师兄，这些人把你夸上天了！你看这条，中国电影的未来在他身上，这评价太高了！”
“影评嘛，总是要夸张一点的。”王亮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
“才不是夸张，是真的好。”刘艺菲认真地说，“我今天也要去看，我已经让助理去订票了，晚上的场次。我要在大银幕上看师兄的电影！”
“好，我陪你去。”王亮说。
“你今天不是要收拾行李吗？明天就要走了。”刘艺菲问。
“行李晚上收拾也行，看电影更重要。”王亮揉揉她的头发，“而且，我也想看看观众的真实反应。在影院里看电影，和在小荧幕上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于是这一天，两人就在家里度过。
上午简单吃了早餐，牛奶、麦片、煎蛋；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主要是刘艺菲在收拾，她像个要春游的小学生，把衣服、护肤品、零食、书籍、甚至枕头都往箱子里塞。
“艺菲，我们是去工作，不是搬家。”王亮看着那两个32寸的大箱子，哭笑不得，“而且洛杉矶什么都能买到，不用带这么多。”
“那不一样！”刘艺菲理直气壮，“衣服要带够，美国那边的尺码和版型不一定适合我。护肤品要带够，我用惯了这个牌子，美国不一定有。零食要带够，万一我想吃中国的零食怎么办？书要带够，晚上睡不着可以看。枕头要带，我认床，没有自己的枕头睡不着！”
王亮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你带，你带。不过咱们说好，到了那边如果箱子超重，超重费你出。”
“小气！”刘艺菲冲他做了个鬼脸。
王亮自己的行李就简单得多。
一个28寸的箱子，装了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必要的文件和资料，还有笔记本电脑和相机，就差不多了。
下午，两人去看了《狩猎》。
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引起骚动，他们做了充分的伪装，棒球帽、口罩、平光眼镜，穿了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他们选了朝阳区一家不太起眼的影院，买了最角落的位置。
即使这样，电影开场前还是被几个眼尖的观众认出来了。
一个年轻女孩指着他们小声对同伴说：“那是不是王亮和刘艺菲？”
“好像真的是……但戴着口罩看不清楚……”
“要不要去要签名？”
“别了吧，人家来看电影，打扰不好……”
王亮和刘艺菲假装没听见，低头玩手机。
好在那几个观众还算理智，没有上前打扰。
电影开始后，影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片尾字幕升起时，没有人立刻离场。
大家都坐在座位上，像是在消化情绪，又像是在等彩蛋，虽然这部电影没有彩蛋。
灯亮起来时，王亮看到很多观众的眼睛都是红的，有人还在悄悄擦眼泪。
他和刘艺菲悄悄提前离场，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观众们陆续出来的议论声。
他们躲在车里，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对话：
“太震撼了…我要再看一遍。”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王亮的演技绝了，那个眼神，看得我心都碎了。特别是他被孩子冤枉那里，那种委屈、愤怒、又不得不压抑的感觉，演得太好了。”一个男生的声音。
“王志文老师也好棒，老戏骨就是老戏骨。他演的那个父亲，那种复杂的爱，演得太到位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这电影值得拿戛纳，真的。比那些商业大片有深度多了。”另一个声音。
“就是太压抑了，看完心里堵得慌。但好电影就是这样，让你思考。”最初那个女孩的声音。
刘艺菲在车里紧紧握着王亮的手，眼睛也红红的。
等观众们都走了，她才轻声说：“师兄，拍的时候我知道它好，但没想到这么好，我在影院里哭了好几次，特别是最后那里……”
王亮把她搂进怀里，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上，他们很早就睡了。
.......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昨晚睡得太晚，加上心情放松，两人都睡了个懒觉。
王亮一睁眼就摸手机。
蒋雪柔已经发来了昨天的票房数据：国内首日532万，不算高，对文艺片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狩猎》的排片只有28%，532万的票房意味着上座率很高。
王亮回过去一个电话，又是秒接。
两人聊了一会儿票房和口碑，蒋雪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北美和欧洲的票房也出来了！环球那边刚给我发邮件，北美首日471万美元，欧洲566万美元！”
王亮有些意外：“欧洲比北美还高？”
“对！看来欧洲观众确实更喜欢文艺片。而且这只是周四的票房，北美那边周四晚上算首日。周末肯定会更高！环球预测，北美首周末能过2000万，全球首周末能过5000万美元。王总，你这电影要赚翻了！成本才800万美元，其中你的片酬占了三分之二，现在已经回本还有赚了！”
北美和欧洲的数据也出来了，比预期的还要好。
北美首周末预测从2500万美元上调到了2800万美元，欧洲预测从3500万美元上调到了3800万美元。
环球那边很兴奋，已经在计划扩大放映规模了。
接下来的几天，《狩猎》的票房持续走高。
国内周末三天收了3012万，累计3544万，对文艺片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北美周末三天2455万美元，欧洲3266万美元，全球首周累计近6000万美元，而电影的成本只有800万美元，已经大赚特赚了。
媒体上的好评更是铺天盖地。
不止娱乐媒体，连严肃媒体也开始讨论《狩猎》的社会意义和艺术价值。
........
7月6日，离开中国的前一天。
上午十点，王亮在量子影业的办公室接待了韩三平。
这位中影的老总今天看起来格外兴奋，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给了王亮一个大大的拥抱。
“王亮！恭喜恭喜！《狩猎》成了！彻底成了！”
韩三平松开他，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眼睛都在发光，“国内票房破6000万没问题，全球破1.5亿美金更是板上钉钉！文艺片啊，能拿到这个成绩，前无古人！我给你说，电影局昨天开会，专门讨论了《狩猎》的现象，说要作为典型案例来研究！”
“韩总过奖了，运气好而已。”王亮请他坐下，亲自泡茶。
“什么运气，是实力。”韩三平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王亮，我今天来，是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一个大胆的想法。”
“您说。”王亮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韩三平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表情变得很认真：“你看，《狩猎》的成功证明了你的电影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文艺片能走出去，能拿奖，能赚钱，这很好。但文艺片毕竟受众有限，我们能不能再进一步？搞一部真正的大片？中美合拍，全球发行的那种？不是《惊天魔盗团》这种的好莱坞片，而是由中国主导、中美合作、真正意义上的合拍大片？”
王亮沉吟了一下，韩三平的想法可行。
前世中国电影市场崛起后，很多公司都想做中美合拍，成功的寥寥无几。
原因很多，文化差异、制作理念、市场定位、创作主导权……这些都不是容易解决的问题。
“韩总，这个想法很好，但难度不小。”王亮很坦诚，“中美合拍不是简单的中国投资+美国团队，而是要真正融合两边的优势。而且题材很重要，要既能吸引中国观众，又能打动国际市场。太中国了，国外观众看不懂；太美国了，国内观众不买账。这个平衡点很难找。”
“所以我来找你啊！”韩三平一拍大腿，“你是最懂这个的人！你在好莱坞成功过，了解他们的制作模式和市场规则；你又是中国导演，知道中国观众喜欢什么。而且你有国际影响力，戛纳获奖，好莱坞拍戏，你现在是横跨中西的电影人。王亮，只要你愿意，国内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咱们搞一部能载入史册的大片！”
王亮看着韩三平激动的样子，心里也在快速思考。
他确实有一个想法，一个在前世不算特别成功，但很有潜力、很适合中美合拍的想法。
“韩总，我确实有个想法。”他缓缓说，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您知道机甲和怪兽吗？”
“机甲？怪兽？”韩三平愣了愣，“你是说像日本动画片里那种？还是好莱坞电影里的？”
“更大，更震撼，更真实。”王亮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
一个巨大的人形机甲，线条硬朗，充满力量感，“我想做一部电影，讲人类制造巨型机甲，对抗从海底出现的巨型怪兽。故事背景可以设定在近未来，比如2125年，太平洋底出现一个虫洞——或者叫‘裂缝’，从那里爬出来巨大的怪兽，攻击沿海城市。”
他又在旁边画了个怪兽的草图，狰狞的头颅，庞大的身躯，背上还有骨刺。
“为了对抗怪兽，世界各国联合起来，成立了环太平洋联军，建造了巨型机甲。每个机甲需要两名驾驶员，通过神经连接共同操控；这个设定很重要，它强调了合作和信任。我们可以设置多组驾驶员，有中国的，有美国的，有俄罗斯的，有欧洲的，体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
韩三平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继续说！”
“电影的核心是机甲与怪兽的战斗，视觉上要震撼，要前所未有。”
王亮继续画，“内核是关于勇气、牺牲、国际合作的故事。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集体协作。怪兽象征着人类共同面临的威胁，可以是环境污染，可以是未知的灾难，总之是超越国界、需要全人类共同应对的危机。”
他在机甲和怪兽之间画了个等号，又在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勇气、牺牲、合作、希望。
“这个想法好！”韩三平激动地指着白板，“视觉震撼，主题又正！而且机甲和怪兽这种题材全球观众都能接受，没有文化隔阂！更重要的是，它传递的是正能量，是国际合作，这完全符合咱们的价值观！”
“对，这是全产业链的IP。”王亮点头，“电影成功后，可以开发周边，玩具、模型、游戏、漫画……甚至主题公园，前提是电影要成功。而要成功，就需要顶尖的制作。”
他放下马克笔，表情变得严肃：“韩总，这种电影的制作成本不会低。我初步估算，至少需要1.5亿美元。”
“1.5亿……”韩三平倒吸一口凉气，“美元？”
“对，美元。”王亮很肯定，“这种规模的科幻大片，视效是关键。我们需要世界顶级的视效团队，目前我自己公司差点，需要工业光魔、维塔数码这个级别的。机甲和怪兽的设计要请最好的概念设计师，动作场面要请最好的动作指导，音乐要请最好的作曲家……这一切都需要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种投入是值得的，如果做得好，全球票房可能过6亿美元以上，加上周边，回报会很可观。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能真正打开中美合拍的局面，能培养我们自己人才和团队，而不只是参演或投资。”
韩三平陷入了沉思，他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1.5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超过10亿，这还是制作费，这在中影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投资。
中影虽然财大气粗，10亿人民币也不是小数目，需要上会讨论，需要多方审批。
王亮说的对，如果成功，回报也是前所未有的。
不只是经济回报，一部由中国主导、全球成功的科幻大片，这将是载入中国电影史册的成就。
“你有把握吗？”他停下来，看着王亮，“我是说，真的有把握？”
“有。”王亮很自信，“这个项目不能只靠我们两家。我们需要拉上好莱坞大厂，最好是华纳或者环球，他们有全球发行网络和制作经验。”
韩三平又踱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眼神坚定：“干！王亮，这个项目我支持！中影可以出三分之一，5000万美元。剩下的你来想办法，量子影业出一部分，再找好莱坞合作伙伴出一部分。只要你点头，我回去就立项，走程序！”
王亮笑了：“韩总这么痛快？”
“我相信你的眼光。”韩三平认真地说，走到王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棺囚》到《狩猎》，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你说《棺囚》能去柏林，它去了，还拿了奖；你说《天才枪手》能成功，它成功了，票房口碑双丰收；你说《狩猎》能拿戛纳，它拿了，还是双奖。王亮，你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而且，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大片。我们拍了很多电影，但都是文艺片、古装片。在商业大片领域，特别是科幻大片领域，我们一直是缺席的。我们需要向世界证明，中国电影人不仅能拍深刻的人文电影，也能拍震撼的科幻大片！王亮，这个重任，只有你能担起来！”
王亮看着韩三平眼中的期待和信任，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
是啊，中国电影需要这样的大片，需要打破那种中国拍不了科幻的偏见。
“好。”他郑重地点头，“韩总，这个项目，我做。从美国回来就开始筹备。”
“太好了！”韩三平激动地又要拥抱他，被王亮笑着躲开了，“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中影的资源，随你调动！”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一些细节，王亮答应从美国回来后就开始筹备，先找人做概念设计，同时联系环球和华纳。
韩三平则负责中影内部的审批和资金安排，并开始物色合适的国内合作方，比如上影、万达这些有实力的大公司。
谈完正事，韩三平看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行了，不耽误你了。”他说，“你明天就要去美国，今天好好准备。”
“一定。”王亮送他到门口。
“对了，”韩三平突然想起什么，“《狩猎》的庆功宴等你回来办，到时候好好庆祝一下。电影局领导说了，要给你表彰。”
“谢谢韩总，但不用搞得太隆重，简单吃个饭就行。”
“那怎么行！必须隆重！这是中国电影的喜事！”韩三平挥挥手，“行了，你忙吧，我走了。一路顺风！”
送走韩三平，王亮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环太平洋……这个在前世由吉尔莫·德尔·托罗执导、2013年上映的电影，这一世如果能提前做，而且做得更好，说不定能成为真正的经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