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王中雷还在滔滔不绝地夸王亮。
“你是不知道，你获奖的消息传来，我们华艺上下都沸腾了。王董，就是我哥；特别高兴，说中国电影终于出了个世界级的人才。我们还专门开了个会，讨论怎么跟你深化合作。”
“王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王亮保持谦虚。
“谦虚，太谦虚了。”王中雷拍拍他的肩，动作亲热得像多年老友，“你这成绩，放在整个亚洲都是顶尖的。张一谋导演当年在威尼斯拿金狮，陈开歌导演在戛纳拿金棕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是新一代的领军人物。我们华艺有你这样的股东，脸上有光啊。”
电梯到达顶层。“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华艺的前台，设计得很现代，墙上挂着华艺的logo和“华艺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几个烫金大字。
前台后面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孩，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王总好，王导好。”
“王导，这边请。”王中雷带着王亮穿过宽敞的办公区。
开放式办公区里坐满了员工，看到王亮都投来好奇和敬佩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着。
“那就是王亮……”
“真人比电视上还帅……”
“戛纳影帝啊，牛……”
王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来到放映室门口，王中雷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导演陈国富，主演黄小明、周寻、李斌斌，还有制片人陶昆和几个华艺的高管。
看到王亮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王导！”黄小明第一个走过来，给了王亮一个结实的拥抱，“恭喜啊师弟，戛纳双奖，太牛了！给我们北电长脸了！”
黄小明是北电96级的，比王亮大五届，算是直系师兄。
两人在有过接触，后来在工作中也合作过，关系一直不错。
“师兄客气了。”王亮和他拥抱，“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是忙。”黄小明笑，“不过没你忙。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找你聚聚都难。”
陈国富导演也走过来和王亮握手，陈国富五十多岁，戴眼镜，气质儒雅，是台湾著名的导演和制片人。
“王导，久仰大名。”陈国富说，“你的《狩猎》我看了，拍得真好。那种冷静克制的叙事，那种对人性的深入挖掘，很有大师风范。”
“陈导过奖了，您的作品才是经典。”王亮很谦虚，“《双瞳》《征婚启事》我都很喜欢。”
“哦？你看过《征婚启事》？”陈国富有些意外，那是他早年的一部作品，比较小众。
“看过，很喜欢那种细腻的生活质感。”王亮说。
陈国富笑了，看王亮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
周寻和李斌斌也过来打招呼。
周寻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素面朝天。
李斌斌则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裤，显得干练大气。
“王导，恭喜。”周寻的声音很特别，有种独特的磁性，像砂纸轻轻摩擦。
“谢谢周寻老师。”王亮很尊敬地说。
“别叫老师，叫我周寻就行。”周寻笑，眼睛弯成月牙，“我看了你的《激战鼓魂》，特别喜欢那个节奏感，像坐过山车一样，紧张刺激。”
李斌斌也微笑点头：“王导年轻有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听说你马上要去好莱坞拍戏了？”
“对，下个月去美国拍《惊天魔盗团》。”
“厉害，有时间我去探班你和艺菲，好久没见了。”李斌斌由衷地说。
“好啊，欢迎。”
......
寒暄过后，大家重新坐下。
王中雷说：“今天请王导来，主要是想让他看看《风声》的成片，给点意见。另外也商量一下上映时间。《风声》是我们华艺今年的重点项目，投资大，阵容强，我们都很重视。”
“片子还没精剪完，是个粗剪版，有些特效和音效还没做好。”陈国富解释，“但大致框架已经出来了，可以看看整体效果。”
“没关系，我就是来学习的。”王亮说。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风声》的故事王亮很熟悉。
前世这部电影是2009年国庆档的票房冠军，口碑也很好，还拿了不少奖。
两个小时的放映过程中，王亮看得很认真。
虽然还是粗剪版，有些镜头衔接不流畅，有些音效还没做好，整体质量很高。
故事紧凑，悬疑感强，氛围营造得很到位。
演员的表演尤其出色，周寻的顾晓梦，李斌斌的李宁玉，黄小明的武田，张涵予的吴志国，每个人的角色都塑造得很立体。
特别是那场审讯戏，周寻和李斌斌的对手戏张力十足，两个女人在密闭空间里的心理博弈，看得人屏住呼吸。
黄小明演的日本军官也很有层次，不是简单的脸谱化反派，而是有复杂性的人物。
影片结束后，灯光重新亮起。
放映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王亮也跟着鼓掌。
“怎么样？”王中雷期待地看着王亮，像个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王亮想了想，很诚恳地说：“拍得非常好。故事紧凑，悬疑感强，演员表演出色。特别是周寻和李斌斌老师的对手戏，堪称经典。小明师兄的表演也很有突破，武田这个角色很难演，他把握得很好。”
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能得到王亮这样的评价，他们都很高兴。
“不过，”王亮话锋一转，“有些地方可以再调整一下。”
“请讲。”陈国富立刻拿出笔记本。
“比如那场密码破解的戏，节奏可以再快一点，现在稍微有点拖。观众已经知道密码是什么了，不需要那么长的解密过程，可以剪得更干脆利落。”
王亮说，“还有结尾部分，情绪可以更饱满一些。现在有点收得太急，可以加一点余韵，让观众有时间消化情绪。”
陈国富认真地记下来：“王导说得对，这些我们后期会调整。还有吗？”
“还有就是某些转场可以更平滑一些。”王亮又提了几处技术性问题，“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整体已经很好了。”
“上映时间呢？”王中雷问，“我们想在国庆档上，王导觉得怎么样？”
国庆档是黄金档期，竞争也激烈。
王亮回忆了一下前世的记忆，《风声》确实是2009年国庆档上的，而且成绩很好，票房过了2亿。
“可以。”王亮点头，“国庆档关注度高，只要宣传到位，应该会有好成绩。不过要提前做好市场调研，看看同期有哪些竞争对手。”
“这个我们已经做了。”王中雷说，“国庆档目前确定的只有《建国大业》，那是主旋律献礼片，跟我们的类型不冲突。其他片子都还没定档，应该不会有太大威胁。”
“宣传方案呢？”
“计划从八月中旬开始预热，九月份全面铺开。”
王中雷详细解释，“先发预告片和海报，然后上综艺宣传，最后是首映礼和媒体看片会。到时候还需要量子影业帮忙站个台，你的影响力现在很大。”
“没问题。”王亮很爽快，“毕竟我也是投资方之一，应该的。”
商量完上映事宜，王中雷说：“王导，去我办公室坐坐？有点其他事想跟你聊聊。”
“好。”王亮起身。
其他人也纷纷告辞。黄小明临走前对王亮说：“师兄，下次一起吃饭，好好聊聊。我有很多表演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不敢当，交流可以。”王亮笑，“等我从美国回来吧，到时候约。”
“行，一言为定。”
.......
王中雷的办公室很大，占据了整整一个角，两面都是落地窗，视野极佳。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CBD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中国尊、国贸三期、银泰中心……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西山轮廓。
“王导，请坐。”王中雷示意王亮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亲自走到茶海前，“喝什么茶？我这儿有普洱、龙井、铁观音。”
“普洱吧，谢谢。”王亮说。
王中雷熟练地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热水冲进紫砂壶，普洱特有的陈香弥漫开来。
“朋友从云南老茶厂带来的，二十年的陈普。”王中雷倒了两杯，递给王亮一杯，“尝尝。”
王亮品了一口，汤色红亮，入口顺滑，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好茶。”他赞道。
“王导懂茶？”王中雷有些意外。
“略懂一点。”王亮说，“拍《士兵突击》的时候在云南待了两个月，当地茶农教了一些。”
“难怪。”王中雷也喝了一口，“王导，今天请你来，除了《风声》的事，还有件重要的事，华艺要上市了。”
王亮点头：“我听说了。进展怎么样？”
“很顺利，已经过会了，预计十月份在创业板挂牌。”王中雷认真地说，“你是我们的大股东，持有一千万股。上市后这些股票的市值会大幅增长，我们想跟你沟通一下信息披露的事。”
“需要我做什么？”
“主要是确认持股信息，签署一些文件。”王中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还有就是，我们希望能在宣传中适当突出你的股东身份。”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亮的反应：“你现在的知名度很高，如果能和华艺绑定，对公司的品牌价值和股价都会有正面影响。当然，我们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想太高调，我们可以只做基本披露。”
王亮沉默了几秒，他理解王中雷的想法。
上市公司需要亮点，需要故事，需要吸引投资者。
如果过度宣传股东身份，可能会让公众产生误解，觉得他更看重商业利益而非艺术追求。
“可以适当宣传，但不要过度。”王亮最终说，“我还是希望以电影人的身份被认知，而不是资本家。股东身份可以提，但不要作为主要宣传点。”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有分寸的。”王中雷保证，“就是提一下，不会大做文章。我们准备的通稿里，你的身份排序是‘戛纳获奖导演、演员，华艺兄弟股东’，你看这样行吗？”
“可以。”王亮点头。
“那就好。”王中雷松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文件，“这些是需要你签字的，主要是持股确认和披露授权。你可以带回去看看，不着急签。”
王亮接过文件，大致翻了一下，都是标准格式，没什么问题。
“另外，”王中雷又拿出一个精致的请柬，“下个月20号，冯导的《唐山大地震》首映礼，想邀请你参加。冯导特别交代，一定要请你来。”
王亮接过请柬。
冯小刚是华艺的王牌导演，《唐山大地震》又是大制作，首映礼肯定星光熠熠，是行业盛事。
“下个月20号……”王亮想了想，“我15号就要去美国拍《惊天魔盗团》了，可能赶不回来。”
“那太遗憾了。”王中雷有些失望，“冯导一直想见见你，说你是年轻一代里最有才华的。不过工作要紧，你这次去美国要多久？”
“四个月左右。”王亮说，“11月回来。”
“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聚。”王中雷很会做人，“冯导那边我跟他说一声，他肯定理解。不过王导，你这次去好莱坞，可是给中国电影人长脸了。诺兰的戏，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
“运气好而已。”王亮很谦虚。
“不只是运气。”王中雷摇头，“你有实力，有眼光，还有国际视野。这才是关键。说真的，王导，你现在是中国电影人的标杆。华艺很希望能跟量子影业多合作，共同推动中国电影的发展。”
“我也希望。”王亮说，“电影行业需要团结，需要合作。恶性竞争对谁都没好处。中国电影市场还在成长阶段，大家应该一起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抢现有的小蛋糕。”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王中雷连连点头，“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咱们可以一起做。资金、资源、渠道，华艺都可以提供支持。你那边有好剧本，我们可以投资；我们有适合的角色，也可以找你公司的演员。互利共赢。”
“那就先谢过王总了。”王亮举杯。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又聊了一会儿行业现状和发展趋势，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小时。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
“王总，我晚上还有约，得先走了。”王亮起身。
“别急啊，晚上一起吃个饭？”王中雷挽留，“我订了长安壹号的位子，那儿的烤鸭不错。”
“不了，真的有事。”王亮婉拒，“约了去艺菲家吃饭，她妈妈亲自下厨，不能爽约。”
“哦哦，那确实不能爽约。”王中雷理解地笑了，“见家长是大事。那我就不留你了，下次，下次一定。”
“下次我请。”王亮说。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王亮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商务应酬其实挺累的，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表情都要控制，要揣摩对方的意图，要把握自己的底线。
没办法，这就是行业规则。
想要做大事，就得学会这些。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给刘艺菲发了条短信：“我这边结束了，现在过去？”
刘艺菲很快回复：“好呀，妈妈已经开始做饭了，香味都飘出来了(๑´ڡ`๑)”
“1个小时到。”
“路上小心，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