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的早晨，摄影棚里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气氛。
王亮走进3号摄影棚时，明显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些什么。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合了尊重、祝贺和些许羡慕的复杂情绪。
“嘿！戛纳先生来了！”汤姆·哈迪第一个发现他，从威亚训练区扯着嗓子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艾伦·佩吉正在练习一个侧滚翻动作，闻言立刻爬起来，小跑过来：“王！恭喜！昨天看到新闻了！戛纳主竞赛！连续两次！这太疯狂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看到偶像的小粉丝。
迪利普·劳也走过来，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恭喜，王。这是很大的荣誉。”
就连一向沉稳的玛丽昂·歌迪亚也停下和动作指导的讨论，微笑着走过来。
“王，祝贺你。戛纳是个特别的地方，能在那里展示作品，是每个电影人的梦想。”
最让王亮意外的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反应。
这位世界级巨星正和诺兰讨论下午的拍摄计划，看到王亮进来，竟然中断了谈话，径直走过来。
“王。”莱昂伸出手，不是简单的握手，而是用力握了握，“恭喜。连续两部戛纳主竞赛，我现在相信诺兰说的话了，你是个真正的电影人，不只是演员。”
“谢谢，莱昂。”王亮说，“只是运气好。”
“运气？”莱昂笑了，“在好莱坞，没有人会把连续两次戛纳主竞赛归结为运气。这是实力，纯粹的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知道《狩猎》的题材，关于谣言和群体暴力，对吧？这种主题很难拍，很容易变得说教或者煽情。你能把它拍进戛纳，说明你处理得很好。”
王亮有些惊讶，莱昂竟然真的去了解了他的电影。
“你看过剧本？”他问。
“诺兰给了我一份。”莱昂耸肩，“他说要理解你的表演风格，最好看看你作为导演的作品。我昨晚看了，虽然只是剧本，但能看出来，那是个很有力量的故事。特别是主角被所有人排挤的那场戏……写得很好。”
正说着，诺兰也走了过来。
这位导演今天看起来心情格外好，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
“王，感觉如何？”诺兰问，“被全世界祝贺的滋味？”
“有点不真实。”王亮实话实说。
“慢慢就习惯了。”诺兰拍拍他的肩膀，“好作品应该被看见，被认可。而且这对《盗梦空间》也是好事，我们的演员在国际上备受关注，这对电影的宣传有好处。”
他环视四周，提高声音：“好了各位，祝贺的话说完了，该干活了。今天要拍酒店走廊的旋转戏份，是整部电影最复杂的场景之一。我们需要集中精神。”
训练重新开始。
王亮能感觉到，今天大家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是“这个中国演员有点东西”，现在就是“这个演员/导演确实厉害”。
好莱坞是个极其现实的地方，票房、奖项和荣誉是硬通货。
戛纳主竞赛的入围名单，就是最硬的通货之一。
.......
午餐时间，大家围坐在临时搭起的餐桌旁吃盒饭。
汤姆·哈迪咬着一根胡萝卜条，含糊不清地说：“所以王，你要请客吧？这么大的喜事。”
“对！请客！”艾伦立刻响应，“至少要请我们吃顿好的！米其林三星那种！”
迪利普笑着摇头：“王还在拍戏呢，哪有时间去米其林三星。”
“那至少今晚收工后，找个好地方庆祝一下。”玛丽昂温和地说，“这是值得庆祝的事。”
莱昂纳多看向诺兰：“克里斯托弗，你觉得呢？今天能早点收工吗？给我们的戛纳导演庆祝一下。”
诺兰看了看拍摄计划表，思考了几秒：“如果下午的旋转走廊戏份能在五点前拍完，可以。但要是拍不完，就得加班。”
“那我们加油！”艾伦握拳，“为了王的大餐！”
下午的拍摄果然顺利了许多。
也许是为了早点收工庆祝，也许是因为心情好，所有人的状态都出奇地好。
原本计划拍六小时的旋转走廊戏份，这是电影里最标志性的场景之一，整个走廊会在梦境中360度旋转，演员们要在墙上行走，竟然在四点半就拍完了。
诺兰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难得地露出了完全满意的笑容。
“好！这条完美！”他站起来，“收工！今天提早结束！”
摄影棚里响起一阵欢呼。
“王！请客！”汤姆大喊。
王亮笑了：“好，我请。想去哪儿？”
大家七嘴八舌地提议，最后定在了比弗利山庄一家有名的意大利餐厅。
不是最贵的，氛围很好，私密性也高，适合剧组这种需要避开狗仔的聚会。
晚上七点，Il Cielo餐厅
餐厅隐藏在比弗利山庄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外表不起眼，内部却别有洞天。
庭院里有高大的棕榈树和闪烁的灯串，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鲜花和蜡烛。
空气里有烤面包、橄榄油和罗勒的香气。
剧组的核心成员都来了：诺兰和妻子艾玛，她也是电影的制片人之一。
莱昂纳多，玛丽昂，艾伦，汤姆，迪利普，还有几位主要工作人员。
一共十几个人，正好坐满长桌。
酒水上来后，诺兰第一个举杯。
“敬王亮。”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敬一位真正的电影人，作为演员，他给了亚瑟灵魂；作为导演，他两次征服戛纳；作为合作伙伴，他让这个团队变得更好。”
所有人都举杯。
王亮站起身，有些感动：“谢谢，克里斯托弗。也谢谢大家。能和你们一起工作，是我的荣幸。”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莱昂纳多坐到了王亮旁边，两人碰了碰杯。
“说真的，王。”莱昂喝了一口红酒，“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王亮不解，“你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全世界最著名的演员之一。”
“但我没去过戛纳主竞赛。”莱昂说，语气里有一丝遗憾，“我拿过奥斯卡提名，去过柏林电影节，去过威尼斯；但戛纳主竞赛，那是艺术电影的最高殿堂之一。而我拍的大多是商业片，或者介于商业和艺术之间的电影。”
王亮理解。
戛纳有其独特的品味，偏爱作者电影，艺术电影。
莱昂虽然演技备受认可，但他选择的项目大多是面向大众的；不是说他不在乎艺术，而是他的影响力太大，注定要承担商业压力。
“你会有机会的。”王亮说，“而且戛纳不是唯一的标准。《盗梦空间》虽然商业，但诺兰的作者性很强，说不定也能去戛纳。”
莱昂笑了：“希望吧。不过说实话，我更羡慕你能自由地选择项目；拍商业片，拍艺术片，唱歌，投资……你好像不被任何标签限制。”
“只是还没被限制住。”王亮实话实说，“等我在好莱坞待久了，可能也会被定型。”
“那就别被定型。”莱昂认真地说，“保持这种状态。好莱坞需要你这样的人，打破规则的人。”
另一边，玛丽昂·歌迪亚也端着酒杯走过来。
这位法国女演员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金发披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优雅。
“王。”她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我认识今年的戛纳评委会主席，伊莎贝尔·于佩尔。我们在法国合作过几次，算是朋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跟她提一下你的电影。”
这话说得很轻，但意义很重。
戛纳评委会主席对奖项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虽然理论上评委们独立投票，但主席的态度会无形中影响整个评审团的倾向。
王亮沉默了几秒。
“谢谢，玛丽昂。”他真诚地说，“我希望电影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得到评价。如果因为人情得了奖，反而会让我不安。”
玛丽昂看着他，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我理解。”她点头，“但电影节从来不是完全公平的。人际关系、国家平衡、政治因素……都会影响结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谢谢。”王亮再次道谢，“如果真的需要，我会开口的。”
诺兰这时候也加入了谈话。
“詹姆斯·格雷也是今年的评委。”诺兰说，“我和他关系不错。他欣赏有作者性的导演，你的电影应该对他的胃口。到时候我也会跟他聊聊。”
王亮有些惊讶。
诺兰和玛丽昂主动提出帮忙，这超出了普通的同事关系。
这说明他们真的把他视为重要的合作伙伴，愿意动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
“谢谢，克里斯托弗。”王亮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想，还是让电影自己说话吧。”
“当然。”诺兰点头，“电影本身是第一位的。有时候，适当的提醒能让好作品不被埋没。戛纳每年有上千部电影报名，评委们不可能每部都仔细看。如果有人推荐，他们可能会更认真地看你的电影。”
这话很实在。
电影节确实如此，评委时间有限，不可能同等对待所有电影。
有推荐的，有背景的，有口碑的，自然会得到更多关注。
“我明白了。”王亮说，“那就麻烦你们了。但请一定不要施加压力，只是推荐就好。”
“当然。”玛丽昂微笑，“我们只是说‘这部电影值得一看’，不会说‘这部电影必须得奖’。”
晚宴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结束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王亮结账时看到账单，确实不便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这顿饭让剧组的凝聚力更强了。
大家不再是简单的同事，更像是……朋友。
.......
2009年4月10日，伦敦，希思罗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