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日傍晚,朝阳区三里屯附近。
腊月的BJ天黑得早,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将冬日的夜晚渲染得繁华而喧嚣。
车流如织,在寒风中呼啸而过。
王亮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里把玩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刘艺菲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师兄,我在湘味人间等你哦!包厢叫芙蓉,二楼。我还带了个朋友,你猜是谁?”
他当时回复:“猜不到,谁?”
“嘻嘻,保密!你来了就知道啦!记得穿暖和点,今天零下十八度呢!”
王亮嘴角微扬。
这丫头,总爱玩这种小把戏。
不过也好,今天公司年会刚结束,大家领了年终奖欢天喜地回家过年了,他也难得清闲。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王总,前面进不去,得走两步。”
“行,就这儿停吧。”王亮收起手机,推开车门。
寒风立刻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
走进小巷,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些老式的平房,有些改成了小店—,门口挂着昏黄的灯泡。
再往里走,风格突变,出现了几家装修精致的私房菜馆、小酒吧、咖啡馆,显然是最近几年才开起来的。
“湘味人间”就在巷子深处。
门面不大,但很有特色。
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字体遒劲有力:“湘味人间”。
门两侧贴着手写的春联,红纸黑字:“味美招来云外客,酒香引出洞中仙”。
王亮推开门。
一股热辣鲜香的湘菜味道扑面而来,辣椒、腊肉、豆豉的复杂香气,瞬间刺激着味蕾。
“欢迎光临!”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笑容甜美,“先生几位?有预定吗?”
“芙蓉包厢,刘小姐定的。”王亮说。
服务员眼睛一亮,显然认出了他,职业素养很好,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态度更加恭敬:“王先生,刘小姐已经到了,在二楼。这边请。”
..........
服务员在芙蓉包厢门口停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刘艺菲清脆的声音:“请进!”
门推开。
包厢不大,布置得很温馨。
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提花桌布,中间摆着一盆水仙。
墙上挂着一幅湘西风光的油画,画的是沱江边的清晨,薄雾缭绕,吊脚楼倒映在水里,有妇人在江边洗衣,远处有船夫撑船而过。
刘艺菲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是那种很温柔的米白,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随意又好看。
看到王亮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阳光:“师兄,你来啦!路上堵车吗?”
“还好。”王亮微笑,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娇小,大概一米六左右,骨架纤细,穿着浅粉色的毛衣,是那种很嫩的粉色。
头发是栗色的长卷发,发质很好。
脸很小,是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眼睛很大,圆圆的杏眼,睫毛很长,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
王亮一眼就认出来了,舒唱。
刘艺菲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也是她演艺圈里为数不多的真朋友。
前世,王亮对舒唱的印象很复杂:童星出身,起点很高,五岁就演电视剧,十四岁演《孝庄秘史》里的董鄂妃,灵气逼人;十五岁演《金粉世家》里的八妹,天真烂漫,观众缘极好。那时候媒体都说她是“最有潜力的新生代小花”。
后来……几乎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典型。
扎戏、违约、整容、在事业上升期突然跑去读了一个和表演完全无关的外语专业,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几年……
等再出现在公众视野时,已经是直播时代了,只能在直播间卖卖情怀,偶尔客串些小成本网剧,令人唏嘘不已。
“师兄,这是舒唱,我最好的朋友。”刘艺菲介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点小心,“唱唱,这是王亮师兄,我跟你说过的。”
舒唱赶紧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但还是强忍着,露出一个有些僵硬但努力真诚的笑容:“王导您好,我是舒唱。艺菲经常提起您,说您特别厉害。”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中带着一点软糯,是那种很有辨识度的嗓音。
“你好,坐吧,别客气。”王亮微笑,语气温和,眼神在舒唱脸上停留了一秒。
三人重新落座,刘艺菲坐在王亮左边,舒唱坐在右边,隔着圆桌,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服务员适时地递上菜单和茶单。
刘艺菲很自然地接过,先递给王亮:“师兄,喝什么茶?这里有君山银针,还有安化黑茶。这家店的安化黑茶很有名,是老板从湖南老家带来的。”
“银针吧。”王亮说,“清淡些,配湘菜正好。”
“好。”刘艺菲点头,又看向舒唱,“唱唱你呢?”
“我都可以。”舒唱小声说,手指还在桌下绞着。
“那就银针吧。”刘艺菲对服务员说,“再来一壶冰糖菊花茶,舒唱嗓子最近有点不舒服,喝菊花茶润润。”
王亮看了刘艺菲一眼,这丫头,确实细心,连朋友嗓子不舒服都记得。
刘艺菲先给王亮倒茶,动作熟练自然;执壶、举杯、倒茶、七分满,一看就是受过茶道训练。
舒唱赶紧双手接过,小声说:“谢谢艺菲。”
气氛有些微妙。
王亮能感觉到舒唱的紧张,她坐得很直,背脊僵硬,眼神时不时瞟向他,又赶紧移开,像只受惊的小鹿。
刘艺菲显然也感觉到了,想活跃气氛,笑着说:“师兄,这家湘菜特别正宗,老板是湖南岳阳人,做菜特别地道。我特意让老板留了最新鲜的洞庭湖鱼头,还有自家熏的腊肉,都是你爱吃的。”
“你记得我爱吃什么?”王亮笑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确实好,清香甘醇。
“当然记得。”刘艺菲脸微红,语气认真,“你不爱吃太油的,喜欢辣但不要太麻,腊肉要肥瘦相间、熏得恰到好处,鱼头要现杀现做、剁椒要自家酿的,我都跟老板交代了。老板还说,王导这么懂吃,肯定是行家。”
这丫头,不仅记得,还特意交代。
.......
舒唱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羡慕,也有感慨。
她能看出刘艺菲对王亮的用心,那种关注细节、记住喜好的用心,是装不出来的。
也能看出王亮对刘艺菲的温柔,看艺菲的眼神很柔和,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师兄,”刘艺菲喝了口茶,像是随口提起,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们公司那个《飓风营救》,就是路阳导演拍的那个中美合拍片,女演员找好了吗?我听说还在选角?”
王亮心里明白了。
原来今天这顿饭,不只是朋友聚餐,还是推荐。
他不动声色,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还没完全定。有几个备选,还在接触。怎么了?”
刘艺菲眼睛亮了亮,看了舒唱一眼,又看向王亮,语气带着点试探。
“那有没有可能考虑一下唱唱?她演技很好的,你看过《金粉世家》吗?她演的八妹特别灵!还有《孝庄秘史》里的董鄂妃,那么复杂的角色,她十四岁就能演得那么好!”
舒唱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手指绞得更紧。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茶杯,不敢看王亮。
王亮笑了,笑容里有种看穿一切的温和,但不会让人不舒服:“茜茜,你这是向我推荐你闺蜜呢?”
刘艺菲有点不好意思,咬了咬嘴唇,但还是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师兄,舒唱真的很有天赋。就是最近运气不太好,没什么好机会。如果你那部戏有合适的角色,能不能考虑考虑她?不用主角,配角也行,她不在乎戏份多少的!”
舒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王亮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很小但清晰。
“王导,我知道我现在的口碑不太好,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完全理解。艺菲就是关心我,您别为难。”
她这话说得很坦诚,甚至有点自揭伤疤的意思。
正因为坦诚,反而显得真实。
王亮看了她几秒。
这个女孩,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渴望,有忐忑,有自卑,还有一种不甘。
“舒唱,”王亮忽然很严肃地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认真谈话的姿态,“既然艺菲把你当最好的朋友,那我也不绕弯子。有些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觉得你应该听。听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我帮忙。”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刘艺菲紧张地看着王亮,又看看舒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只是默默握住了舒唱放在桌下的手。
舒唱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头,声音有些发紧:“王导您说,我听着。”
王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06年《三滴血》剧组的事,你还记得吗?”
舒唱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血色。
那是她演艺生涯的转折点,也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