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BJ顺义区刘艺菲家。
雪后的街道被清扫得很干净，路灯在渐浓的暮色中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积雪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王亮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8驶入小区时，保安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简单登记后就恭敬地放行了。
庭院里的松树挂着彩灯，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听见屋里传来的笑声。
王亮拎着两盒礼盒下车，一盒是蒋静准备的三十年陈酿绍兴黄酒，另一盒是他下午特意绕路去买的稻香村点心，刘艺菲说过妈妈喜欢这家老字号的枣花酥。
按响门铃后，几乎是立刻，门就开了。
刘艺菲系着一条浅粉色的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看见他就笑了：“师兄！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很足，弥漫着饺子馅的香气和炖汤的醇厚味道。
玄关处已经摆好了拖鞋，是崭新的深灰色棉拖，和王亮脚上那双明显是同款不同色，刘艺菲脚上是浅粉色的。
“阿姨好。”王亮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刘小丽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凉菜。
“亮亮来啦！”刘小丽笑容满面，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气色很好，“快去洗手，饺子马上就好。茜茜，带你师兄去洗手。”
“知道啦妈妈。”刘艺菲拉着王亮往一楼的洗手间走。
洗手时，刘艺菲小声说：“师兄，陈叔叔也在。”
王亮动作顿了顿：“陈金飞？”
“嗯。”刘艺菲表情有点复杂，“他上个月出来了，今天下午突然来的，说是冬至，来看看妈妈和我。妈妈不好推辞，就留他吃饭了。”
王亮擦干手，很平静：“没事，正常。”
.....
回到客厅时，陈金飞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年多不见，这位曾经在京城商界颇有名气的富豪，看起来确实沧桑了不少。
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经斑白，身材也有些发福，但眼神依旧精明。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射着低调的光泽。
“王导，好久不见。”陈金飞主动伸出手，笑容得体。
“陈总，好久不见。”王亮和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身体还好？”
“还好还好，就当是休息了。”陈金飞笑着摆摆手，示意王亮坐，“听茜茜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
“小感冒，已经好了。”王亮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刘艺菲挨着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这个动作很自然，但落在陈金飞眼里，意味就不同了。
刘小丽端着一壶茶过来：“你们聊，我去煮饺子。茜茜，来帮忙。”
“阿姨，我帮您吧。”王亮要起身。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刘小丽按住他，又看了女儿一眼，“茜茜，还不过来？”
刘艺菲吐了吐舌头，跟着妈妈进了厨房。
客厅里剩下两个男人。
陈金飞给王亮倒茶，动作熟练：“王导这两年，可是风生水起啊。《天才枪手》北美票房过亿，《暮光之城》全球大卖，听说还在筹备什么《封神宇宙》？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陈总过奖，运气好而已。”王亮接过茶杯。
“不是运气，是眼光。”陈金飞点燃一支烟，想了想又按灭在烟灰缸里，“抱歉，忘了茜茜不喜欢烟味。王导，不介意我直说吧？”
“您说。”
“你选择公开和茜茜的关系，这个决定很勇敢。”
陈金飞看着他，“但也很冒险。茜茜现在是国民度最高的女演员，你的身份是导演，是商人。这段关系一旦公开，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好事者会说，你借茜茜炒作；会说茜茜为了资源跟你在一起。这些，你想过吗？”
王亮喝了口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应该是刘艺菲准备的。
“想过。”他说，“但我想得更清楚的是，如果因为怕别人说，就不敢承认喜欢的人，那才是真的输了。”
陈金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王导，你和圈里那些导演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要么清高得不食人间烟火，要么俗气得只剩铜臭味。”
陈金飞靠回沙发背，“你不一样，你懂艺术，也懂商业；要理想，也要现实。这种平衡，很难得。”
王亮没接话，等着下文。
果然，陈金飞话锋一转：“所以我才觉得可惜。王导，以你的能力，如果全心投入商业，成就远不止现在。电影这行，风险太大。一个政策变动，一个舆论风波，就可能让几个亿的投资打水漂。”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最近在收购影院？还跟江苏卫视签了电视剧协议？这些都是重资产、长周期的投入。回本慢，风险高。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更稳妥的行业？”
王亮抬眼：“比如？”
“房地产。”陈金飞吐出这三个字时，眼神里有种久违的锐光，“国家现在大力扶持，银行放贷政策宽松，土地价格还在低位。以你的资金和人脉，如果现在入场，三年，最多五年，资产翻十倍都不是问题。”
厨房里传来锅盖掀开的噗噗声，饺子下锅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王亮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陈总，”他微笑，“您说的有道理。房地产确实赚钱，风险也相对可控。”
陈金飞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王亮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但是，我不做。”
“为什么？”陈金飞不解，“嫌钱多？还是觉得房地产不体面？”
“都不是。”王亮看向厨房方向，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两个忙碌的身影，“是因为，我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我去做房地产，就没有时间拍电影了。”
陈金飞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王导，以你现在的身家，完全可以请专业团队管理电影公司，自己抽身去做利润更高的行业。这并不冲突。”
“冲突的。”王亮摇头，“陈总，您知道拍一部好电影需要什么吗？”
不等陈金飞回答，他继续说：“需要导演从剧本阶段就全身心投入，需要他理解每一个角色，设计每一个镜头，把握每一场戏的情绪。需要他在剪辑室里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就为了找到最准确的那一秒。需要他在混音棚里反复调试，直到配乐和人声达到完美的平衡。”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事，没有人能替我做。如果我分心去做房地产，去盯着土地拍卖、楼盘销售、银行贷款——那我的电影，就会变成流水线产品。也许能赚钱，但不会是我想拍的电影。”
陈金飞沉默了，他重新点燃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问：“王导，你这么执着于电影到底是为了什么？艺术理想？还是别的？”
王亮想了想：“如果我说，是为了把心里的故事讲出来，您信吗？”
“信。”陈金飞意外地点头，“因为你这眼神，我见过。九十年代初，我资助过一个画家，他也是这么说的：‘不画出来，我会憋死’。后来他成了大家，一幅画卖几百万。”
他弹了弹烟灰：“但那是个画家，一幅画撑死画几个月。你拍电影，动辄几千万上亿的投资，周期最少一两年。这风险，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我需要赚钱。”王亮坦然道，“用商业电影赚的钱，去支撑我想拍的艺术电影。用《天才枪手》《暮光之城》的利润，去拍《狩猎》，去拍《封神宇宙》。这是我的模式。”
陈金飞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王亮，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年轻时候。”陈金飞把烟按灭，“那时候我刚下海，做外贸，赚了第一桶金。所有人都劝我买房买地，稳当。我偏不，我把所有钱投去俄罗斯，倒腾钢材。所有人都说我疯了，但我就是想试试，试试自己能走多远。”
他眼神有些恍惚：“后来我真做成了，赚了几千万。但再后来……”
他没说下去，但王亮明白。
后来的事，圈里人都知道，扩张太快，资金链断裂，又牵扯进一些灰色地带，最终栽了跟头。
“所以，”陈金飞收回思绪，“我说这些不是要劝你改行，是想提醒你，商业这条路，要懂得见好就收，要留退路。你现在收购影院，布局产业链，这是对的。但步子别迈太大，资金链要留足安全边际。”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王亮点头：“谢谢陈总，我明白。”
......
厨房门开了。
刘艺菲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饺子好啦！师兄，陈叔叔，快来吃饭！”
餐厅里，长方形餐桌已经摆好。
中间是两大盘饺子，白白胖胖，皮薄馅大，能隐约看见里面韭菜的翠绿和猪肉的粉嫩。
周围是四道凉菜：拍黄瓜、老醋花生、凉拌海蜇、酱牛肉。还有一锅正在小火炖着的鸡汤，香气扑鼻。
“都是家常菜，亮亮别嫌弃。”刘小丽解下围裙，“茜茜非说要自己包饺子，你看这形状，有的胖有的瘦。”
“妈妈！”刘艺菲脸更红了，“我包得很好看！”
王亮夹起一个，仔细端详：“挺好看的，像元宝。”
刘艺菲这才笑了。
四人落座，刘小丽开了一瓶黄酒——正是王亮带来的那瓶。
“冬至喝黄酒，暖身。”她给每人倒了一小杯，“亮亮少喝点，你肺炎刚好。”
“谢谢阿姨。”
陈金飞举杯：“来，冬至大如年，咱们碰一个。祝亮亮事业更上一层楼，祝茜茜新片大卖，祝小丽永远年轻漂亮。”
“陈叔叔！”刘艺菲嗔道。
大家都笑了，碰杯。
饺子确实好吃。
韭菜猪肉馅调得恰到好处，咸淡适中，汁水饱满。
王亮一连吃了七八个，赞不绝口：“阿姨，这馅调得真好。”
“是茜茜调的。”刘小丽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她说你口味淡，特地少放了盐和酱油。”
王亮看向刘艺菲，她正低头吃饺子，耳根泛红。
陈金飞看在眼里，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刘小丽问起王亮收购影院的事：“亮亮，我听茜茜说，你在收购电影院？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个？”
王亮放下筷子：“阿姨，是这样的。中国电影市场发展很快，但影院建设跟不上。美国那边近几年会有很多新技术的好电影，我想布局自己的放映渠道，确保确保赚钱同时保持未来公司电影不被卡住。”
“那得花不少钱吧？”刘小丽有些担心。
“是不少。”王亮如实说，“刚签了协议，收购江苏三十一家影院，一个亿；未来三年投资五亿扩张。”
“6个亿？！”刘小丽倒吸一口凉气。
连陈金飞都挑了挑眉，他虽然猜到王亮身家不菲，但能随手拿出6亿收购影院并扩张，这实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刘艺菲倒是很平静，还给王亮夹了个饺子：“师兄，这个馅多。”
陈金飞忍不住问：“王导，方便透露一下，量子影业现在大概什么规模？”
王亮想了想：“如果算上正在进行的《封神宇宙》项目投资，总资产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亿之间。但大部分是固定资产和知识产权，现金流没那么多。”
“二十亿……”陈金飞喃喃重复，随即笑了，“后生可畏。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为几百万的贷款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