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20日，周六上午十点，量子影业总部三楼会议室。
窗外飘着今冬BJ的第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在铅灰色天空里打着旋儿。
会议室内却气氛凝重，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谈判双方眼神中的寒意。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王亮、蒋静、张纯、量子影业法务总监陈明。
另一侧，是周易影视创始人蒋雪柔，以及她的两位合伙人，制作总监李国立和编剧总监陈曼玲。
蒋雪柔四十出头，短发，戴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
她的眼神锐利，这位中国电视界的传奇女性，九十年代初从央视辞职创业，用《武林外史》《李卫当官》《萧十一郎》等剧开创了内地武侠剧的新风格。
“王总，”蒋雪柔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1000万收购价，是我和团队的底线。周易影视十六年积累的版权库、行业资源、制作经验，这些无形资产，远不止这个价。我同意签对赌协议，但条款需要调整。”
王亮端起面前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龙井。
茶叶是刘艺菲今早特意带来的明前龙井，她说绿茶清火，适合谈判时喝。
“蒋总请说。”王亮放下茶杯。
“三年，三部爆款，平均收视率进前五。”
蒋雪柔推了推眼镜，“这个要求太苛刻。电视剧市场变数太大，政策、档期、竞争对手、甚至社会热点都会影响收视率。我要求改为：三年，五部剧，至少两部进年度收视前十，三部进前十五。”
陈明立刻开口：“蒋总，这样的话，对赌就失去意义了。我们收购周易，看中的是你们持续产出优质内容的能力。如果标准降得太低……”
“陈总监，”蒋雪柔打断他，目光转向王亮，“王总应该明白，好剧和爆款之间，有时候就差一点运气。《武林外史》当年收视率全国第三，但那是2001年，现在市场早变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雪花扑簌簌地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亮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蒋总，”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您知道我为什么要收购周易吗？”
蒋雪柔没说话，等着下文。
“不是因为你们的版权库，虽然《武林外史》《萧十一郎》确实经典。”
王亮说，“也不是因为你们的制作团队，虽然李导和陈编剧都是业内顶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雪柔三人：“是因为2003年，非典期间，您顶着压力拍完了《水月洞天》最后十集。全组隔离在怀柔影视基地，您自己垫了八十万，确保剧组不停工、不裁员。”
蒋雪柔的眼神变了。
那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当时媒体都在报道疫情，影视行业全面停摆。
周易的《水月洞天》拍到一半，投资方撤资，电视台催档期，演员想回家。
是她抵押了自己的房子，硬生生扛了过来。
“那部剧最后收视率多少？”王亮问。
“……全国第四。”蒋雪柔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第四。”王亮点头，“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拍出收视第四的剧，还能让整个团队不离不弃，这才是周易最值钱的东西。不是IP，不是团队，是这种‘死也要把戏拍完’的劲儿。”
他靠回椅背，语气温和了些：“蒋总，我不买周易的过去，我买周易的未来。对赌协议不是为了限制你们，是为了逼出最好的状态。就像您当年逼自己拍完《水月洞天》一样。”
蒋雪柔沉默了。
她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重新戴上眼镜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王总，您说得对。但1000万的价格，真的不够。周易有六十七名全职员工，十六年没裁过一个人。收购后，他们的安置、福利、未来发展——这些都需要钱。”
王亮看向张纯。
这位量子影业财务大管家一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此时抬起头，“蒋女士，我们可以做一个结构性方案。800万现金收购，200万转为量子影业期权，行权期五年。同时，周易团队并入后，薪酬上浮15%，设立专项奖金池，电视剧部门年利润的10%用于团队激励。”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方案，既保证您和团队的即时收益，又给长期发展留足空间。五年后，如果量子影业上市，200万期权可能值2亿。”
李国立和陈曼玲交换了一个眼神。
蒋雪柔却摇头：“期权是画饼。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谈判陷入僵局。
蒋静适时开口：“蒋总，不如我们换个思路。1000万现金可以，对赌协议的标准，我们各退一步，三年，四部剧，两部进年度前十，两部进前十五。如果达标，额外奖励500万。如果不达标……”
她看向王亮。
王亮接话：“如果不达标，蒋总，您和核心团队在量子影业电视部门的股权，从10%稀释到7%。如果超标，比如出了年度前三的爆款，股权增加到15%。”
这个方案，把风险和对等回报摆在了桌面上。
蒋雪柔再次沉默。
这次，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位老搭档：“你们觉得呢？”
李国立轻咳一声：“雪柔，我觉得可以谈。王总至少是懂行的人。上次那个影视公司想收购我们，开口就是把武侠剧都改成宫斗，简直离谱。”
陈曼玲也点头：“剧本创作需要空间。王总刚才提到《水月洞天》的事，说明他理解创作的不易。这比单纯的钱重要。”
蒋雪柔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王亮：“王总，最后一个条件。”
“您说。”
蒋雪柔一字一顿，“选角、拍摄，这些核心环节，我要有最终决定权。量子影业可以给方向、给建议，但不能强行干涉。”
王亮笑了：“蒋总，我收购周易，就是看中您的眼光。如果我要干涉创作，何必找您？自己组建团队不就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这样吧，”王亮转过身，“我们签一个补充协议：周易影视改组为量子影业电视制作部，你任总监，拥有A级项目的一票通过权。每年一个A级项目，你说了算。只有涉及重大政策风险或超过5000万投资的项目，需要上报我。”
蒋雪柔的眼睛亮了。
这个条件，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成交。”她也站起身，伸出手。
王亮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谈判结束，双方律师留下来拟定合同细节。
王亮送蒋雪柔三人到电梯口。
等电梯时，蒋雪柔忽然问：“王总，听说您在做《封神宇宙》？”
“是。”
“野心不小。”蒋雪柔笑了笑，“电视这边，有什么规划吗？除了您提到的那些偶像剧、年代剧。”
王亮想了想：“《封神宇宙》的电影之外，我想做配套的动画剧集、真人剧集，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宇宙。蒋总如果有兴趣，可以提前看看大纲。”
“好。”蒋雪柔点头，电梯门开了，“王总，您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传言中……”她顿了顿，“更像个艺术家，而不是商人。”
说完，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金属表面映出王亮若有所思的脸。
回到办公室，王亮刚坐下，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叮！
系统提示：完成一次高难度商业谈判，谈判过程中坚守艺术创作自主权原则。艺德积分+5。
当前积分：825/1000。
提示：商业与艺术的平衡，在于用商业为艺术服务，而非反之。宿主今日表现合格。
王亮挑了挑眉。
这大概是系统第一次对他的商业行为给出正面评价。
看来在系统的评判体系里，只要是服务于艺术理想的商业操作，就是值得肯定的。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信息：“师兄，谈判还顺利吗？妈妈炖了山药鸡汤，让我中午给你送过去。”
王亮回复：“很顺利。中午一起吃饭。”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庭院里的松树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
2008年12月22日，周一上午九点。
同样的会议室，这次坐着三方人马。
量子影业这边，除了王亮、蒋静、陈明、迈克，还多了刚刚完成收购手续的蒋雪柔，她现在正式担任量子影业电视制作部总监。
对面两侧，一边是江苏卫视副台长周文斌、购片部主任孙丽，以及江苏卫视旗下制作公司负责人；另一边是东方影业董事长沈虎、执行总裁赵凯，以及财务总监。
会议桌中央摆放着三份厚厚的文件，分别是《量子影业与江苏卫视战略合作协议》《东方影业资产收购意向书》《三方影院改造合作备忘录》。
气氛比上次更加微妙。
三方利益交织，每个人都戴着至少两副面具。
“各位，”王亮作为东道主首先开口，“感谢大家冒雪前来。今天的议程很清楚：量子影业与江苏卫视达成电视剧战略合作；同时收购东方影业旗下三十一家影院。这两件事看似独立，实则关联——好的电视剧需要好的播出平台，好的电影需要好的放映终端。而量子影业，既生产内容，也要布局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