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叶安正喝着水,想压压惊,听到赵丰这句“丧家之犬”,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老狐狸!
你他妈给我等着!
这社死现场,简直比当众处刑还难受!
他感觉全场几百道炽热的,充满了崇拜、狂热,还有一丝看神仙似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
叶安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黑着脸打断了赵丰那还在滔滔不绝的英雄史诗。
“厂长,差不多得了,再说下去,我就要原地飞升了。”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哈哈哈哈!”
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赵丰也乐得见牙不见眼,他摆了摆手,总算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好好,说正事!”
他看着会议室那一张张因为他的“光辉事迹”而变得无比亢奋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之后就看了目前的进度就是按照我的计划来的。”
“进度没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图纸已经全部完成,材料和设备也都到位了。”
“我会议前就已经跟李工和王师傅他们碰过,最后的总装方案也基本敲定了。”
“按照我们之前定的日期,一个月内,绝对可以达到下水试航的标准。”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的李涛和王铁牛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叶总工在外面给他们挣了这么大的脸面,他们要是再掉链子,那自己都没脸在红星厂待下去了!
“那行!”赵丰也是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我就去给国良同志打电话,确定还下水日期和地点!”
“好了。”
“那就散会,干活!”
会议结束,赵丰的热血还没凉下来。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回自己的办公室,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兴奋劲,让他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他抓起桌上那台鲜红色的电话机,拨下之前的号码。
嘟~嘟~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你好。”一个沉稳冷静,不带任何情绪的男声传了过来。
“国良同志!是我!红星厂的赵丰!”赵丰的声音洪亮得能把电话听筒震得嗡嗡作响。
电话那头的国良,似乎对赵丰这种打了鸡血的状态习以为常,语调没有丝毫波澜。
“赵厂长,有什么事吗?”
“‘海燕’项目,已经准备全面开始总装了!”
“我们刚才开了全厂动员大会”
“下水测试的时间和地点,咱们得赶紧碰一下!我好提前安排!”
国良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知道了。”
他顿了顿,问道。
“你们啥时候完成总装?”
“一个月后就能总装完成!”
……
港城,那个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在书房的青石板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最新半导体技术的内部简报,看得聚精会神。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国良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进。”老人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国良快步走到书桌前,站定,身姿笔挺。
“首长。”
“说吧。”老人放下手里的简报,端起旁边的杯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
“红星厂那边,来电话了。”国良的声音平静无波。
“哦?”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小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国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赵丰厂长说,‘海燕’项目已经全面开始总装了。”
“下水测试的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的港城码头的上午10点。”
“噗~”
一口滚烫的茶水,毫无征兆地从老人的嘴里喷了出来,溅湿了桌上那份珍贵的内部简报。
老人被呛得一阵猛咳,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咳咳……你说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那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一个月?!”
“他赵丰是疯了,还是把造船当成捏泥巴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气。
那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那是集成了这个国家最顶尖技术,甚至承载着未来海军一部分希望的试验平台!
一个月?
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红星厂那帮人,被最近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始好大喜功,不顾科学规律地瞎搞了。
国良看着老首长那罕见动怒的样子,心里也是一紧,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镇定。
“首长,您先别动气。”
他上前一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赵厂长在电话里特意强调了一句。”
国-良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关键信息。
“这个时间,是叶安同志亲自定的。”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人脸上的怒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
他呆呆地看着国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一种更深层次哭笑不得的无奈所取代。
“他定的?”
“是他亲自定的。”
“咳……这个臭小子。”老人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被茶水浸湿的简报,擦了又擦,最后只能无奈地把它放到了一边。
如果是赵丰,是红星厂那帮人定的这个时间,他现在已经一个电话打过去,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了。
可如果是那个叫叶安的小家伙定的……
那他妈的,还真就没什么问题了。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建立起来的,关于科学、关于工业、关于一切的常识和逻辑,在那个年轻人的面前,简直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个妖孽。”老人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评价。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既然是他定的,那就由他去吧。”
“这小子做事,看着离谱,但从来没出过岔子。”
国良点了点头,他看着老首长那副被自家孩子气得没脾气,却又充满了宠溺和信任的复杂表情,心里也是一阵莞尔。
“首长。”国良开口问道,“那一个月后的下水测试,您……要去看看吗?”
“去!当然要去!”老人一拍桌子,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这么精彩的大戏,我怎么能错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在冬日里依旧顽强挺立的老槐树,目光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不过……”
“我还是不能去现场。”
“为什么?”国良有些不解。
“还不是时候。”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我这棵老树,要是现在就凑过去给他遮风挡雨,那他这棵小树苗,就永远也长不成能撑起一片天的参天大树。”
“就让他在风雨里,自己再野蛮生长一段时间吧。”
他转过身,看着国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光芒。
“你替我去。”
“把我们最新研制的那套,军用级的远程光学观测设备,还有那套高精度的数据采集系统,全都带上。”
“到时候我就在远处看着。”
老人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
“我要知道那艘船的每一个数据。”
“从它在不同航速下的姿态变化,到它在极限转向时的结构应力。”
“从主动式水翼在不同海况下的响应时间,到那套混合动力系统在功率切换时的能量损耗。”
“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个小数点,都不能放过。”
“我要一份最完整,最详尽,最真实的测试报告。”
国良看着老首长那张写满了期许的脸,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老首长这不是在看一场热闹。
他是在用一种最严苛,也最全面的方式,对那个年轻人,对他所代表的那个未来,进行一次最终也是最关键的……验收。
这场考试的成绩,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路,到底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