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已经在考虑怎么给这马车装上火箭发动机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大连造船厂的总工。
他分享的,是关于大型油轮的防腐蚀涂层技术。
同样是中规中矩,听得叶安昏昏欲睡。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无聊的会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好回去补觉。
然而,就在他快要真的睡着的时候,一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声音,突然在会场里响了起来。
“请问一下,刘总工。”
提问的,是坐在第一排,那个来自西德克虏伯集团的考察团团长,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鹰钩鼻,眼神锐利的德国男人。
他用的是一口虽然流利,但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中文。
“您刚才提到的,关于船体兴波阻力的优化方案,我个人认为,存在一些理论上的谬误。”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德国人的身上。
主席台上的刘振华,更是脸色一变。
这是……公开打脸啊!
会场后排的角落里,本来已经快要睡着的叶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
他懒洋洋地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站起来的德国佬。
好家伙。
正餐来了,本以为平淡如水,现在看来越来越有意思了。
“赫尔曼先生。”刘振华扶了扶眼镜,强压下心里的不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又专业。
“请问您具体是指哪一部分?”
“全部。”
赫尔曼的回答,简单粗暴,充满了日耳曼人特有的傲慢。
他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侃侃而谈。
“刘总工,您在报告中提到,通过优化船首的球鼻艏形状,可以将兴波阻力降低百分之五。这个数据,本身就有夸大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您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任何对球鼻艏的改动,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到整个船体的水动力学特性。您只考虑了降低兴波阻力,却完全没有提及由此带来的摩擦阻力和压差阻力的变化!”
“根据我的计算,您这个所谓的‘优化方案’,在低速航行时,或许能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但一旦航速超过十五节,增加的摩擦阻力,将完全抵消,甚至超过您降低的那点兴波阻力!最终的结果就是,船不但没有变快,反而更耗油!”
赫尔曼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制导的炮弹,轰在刘振华的脸上。
他讲得有理有据,数据详实,甚至还用上了几个极其生僻的流体力学术语。
会场里,懂行的人,脸色渐渐变了。
而不懂行的人,也从他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里,看出了问题。
刘振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
因为对方说的,句句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他的那个方案,确实存在这个问题。
这在国内的圈子里,大家都心照不宣,为了纸面数据好看,很多时候都会选择性地忽略一些次要矛盾。
可现在这个矛盾,被一个德国人,当着全国所有同行的面,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
刘振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赫尔曼先生,您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他艰难地开口,试图挽回一点颜面,“但是任何技术优化,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
“不,刘总工。”赫尔曼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冷笑着打断,“我看到的不是技术优化,而是技术上的倒退和认知的浅薄。”
他的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交通部王副部长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让在场所有的华夏专家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屈辱。
“说实话,我对贵国这次技术交流会的水平,感到非常失望。”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最新成果’,那我只能说,华夏的造船技术,至少比我们西德落后了二十年。”
“也就这样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每一个华夏人的脸上!
会场里,瞬间炸开了锅!
“太狂妄了!”
“这德国佬,他以为他是谁啊?!”
“刘总工,别跟他客气!怼他!”
群情激愤。
主席台上的王副部长,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刘振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
因为对方说的虽然难听,但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角落里。
一直昏昏欲睡的叶安,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芒。
妈的。
给脸不要脸是吧?
“小叶,你……”赵丰看着叶安那突然变了的气场,心里咯噔一下。
岳玲也紧张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叶总工,好像生气了。
“赫尔曼先生是吧?”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安静的会场后排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包括主席台上的领导和那个不可一世的德国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旧工装,手里还捧着个泡着枸杞的玻璃杯的年轻人,正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是他?
刘振华和王副部长都愣了一下,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地方小厂的代表,从头到尾都在睡觉。
赫尔曼则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觉得,您刚才说的话,也有点问题。”
叶安完全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只是自顾自地,端着自己的杯子,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朝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仿佛不是要去参加一场激烈的技术辩论,而是要去公园遛弯。
“哦?”赫尔曼终于来了点兴趣,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位年轻的先生,你有什么高见?”
叶安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了主席台旁,拿起一支没人用的麦克风,试了试音。
“喂?喂?”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台下的赫尔曼,脸上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您刚才说,我们比你们落后二十年。”
“这个结论,我不敢苟同。”
“因为在我看来……”
叶安顿了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赫尔曼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上,语调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也没强到哪里去。”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