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表情看着他。
赫尔曼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那张写满了日耳曼式傲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因为被冒犯而涨起的红色。
“年轻人。”
他的中文虽然流利,但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生硬。
“我承认你的勇气可嘉,但无知,不是你在这里大放厥词的资本。”
“请问,你是哪个设计院的总工?师从哪位教授?你又有什么样的作品,敢在这里质疑克虏伯的技术?”
他这一连串的发问,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主席台上的王副部长,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振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鲁莽,但毕竟是在为华夏造船业说话,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外国人如此羞辱。
他刚想站起来说点什么。
叶安却先他一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他没有回答赫尔曼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惊人。
“赫尔曼先生,我听说贵集团最新一代的‘莱茵’级货船,最近刚刚完成了初步的风洞和水池测试,对吗?”
此言一出。
全场皆静。
赵丰和刘振华他们,脸上写满了茫然。
莱茵级?那是什么?
而赫尔曼的脸上,那副傲慢的表情,却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赫尔曼几乎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叶安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乐了。
【系统,把‘莱茵’级最致命的那个设计缺陷给我调出来。要数据最详细,打脸最疼的那种。】
【叮~资料已提取。】
叶安笑了。
他拿起麦克风,慢悠悠地走到主席台旁边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不明白没关系。”
“我帮您回忆一下。”
他的粉笔,在黑板上飞舞起来。
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冗长的推导。
他只写下了一串串冰冷的,却又触目惊心的数据。
“船体总长二百八十米,设计航速二十五节,满载排水量七万吨。”
“为了追求极致的轻量化,你们在船体中部,采用了厚度仅为二十五毫米的特种高强度钢板。”
“这个设计,很大胆,也很……愚蠢。”
叶安转过身,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赫尔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的工程师,在进行结构强度计算时,只考虑了静态负载和线性应力。”
“却完全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共振。”
叶安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你们为‘莱茵’级配备的,是最新款的MAN十二缸二冲程低速柴油机,对吧?”
“它在百分之八十的最佳经济转速下,其二阶谐波的振动频率,是7.3赫兹。”
“而你们那段长达八十米,厚度仅为二十五毫米的船体中部,它的固有振动频率,经过我的计算,正好是~”
叶安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个让赫尔曼浑身冰冷的数字。
“7.3赫兹。”
轰!
赫尔曼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盯着黑板上那个数字,那双锐利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不用我多解释了吧,赫尔曼先生?”
叶安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
“意味着这艘被你们寄予厚望的未来旗舰,只要一开到经济航速,就会像一把被拨动的吉他弦一样,疯狂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船体中部的钢板,会在短短几百个小时的航行后,就因为金属疲劳,产生无数细微的,肉眼看不见的裂纹。”
“然后,在某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当它航行在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里时~”
叶安扔掉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它会‘砰’的一声,从中间干净利落地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们看得懂赫尔曼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恐惧、不敢相信,以及最后的,被彻底击溃的绝望!
刘振华,这位国内万吨轮设计的权威,此刻正张着嘴,手里那支记录了半辈子笔记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裤子。
他看着黑板上叶安写下的那些数据,又看了看赫尔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了几十年的那些知识和经验,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幼稚得可笑。
赵丰,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叫出声来!
牛逼!
太他妈牛逼了!
他知道叶安厉害,但他做梦都没想到,叶安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把对方的祖坟都给刨了,还顺便在上面跳了一段迪斯科!
而岳玲,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早已盛满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她看着台上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
“赫尔曼先生。”
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走下主席台,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那个德国人面前。
他每走一步,赫尔曼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向后缩一分。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比你们落后二十年吗?”
叶安的脸上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
但那笑容,落在赫尔曼的眼里却是十分可怕。
“我觉得,你们不是落后。”
叶安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们是纯菜,菜就多练。”
说完。
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德国人。
“咳咳!”
主席台上的王副部长,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