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放下电话,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冲到广播室,一把抢过话筒,也顾不上什么预热和铺垫,直接将音量拧到了最大!
“全厂总动员!‘海燕’项目,全面开工!”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客套废话。
叶安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金字塔形的组织结构图,在第一时间就被下发到了每一个班组,每一个人手里。
“老杨!你那根主液压管的走向偏了三毫米!会影响后面加强筋的焊接空间!”
“王铁牛!你懂个屁!我这是为了给转向喷口的检修留出余量!你那加强筋就不能往旁边挪一挪?”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炮,又吵起来了。
但和以前不同,这次他们吵架,手里也没闲着。
王铁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已经拿起记号笔,在钢板上重新规划焊点的位置。
老杨也拿着扳手,开始微调液压管的固定卡扣。
一种出奇的默契,在争吵和协作之间,诡异地达成了。
叶安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没有内耗,只有互相“卷”。
这氛围,他喜欢。
他晃悠到一块巨大的,呈现出优美弧线的黑色板材前。
这是“海燕”号穿浪船体的侧舷板,用他们自己生产的T700级碳纤维材料,整体热压成型的。
李涛正带着几个最顶尖的钳工老师傅,围着这块板材,愁眉苦脸。
“叶总工。”
李涛看到叶安过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他指着板材边缘一道用粉笔画出来的切割线,脸上写满了为难。
“这个位置,为了和中央船首连接,需要切掉一个不规则的豁口。”
“这块料太金贵了,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我们试了半天,用砂轮机打磨,精度根本控制不住。用手锯,更是想都别想。”
“您看,是不是只能等那台德国进口的激光切割机空出来?”
叶安看了一眼那台正在切割另一块主承重梁的激光切割机,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没个三五个小时,根本完不了工。
等?
他最讨厌的就是等。
叶安放下手里的杯子,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叶总工,您这是……”
李涛的心里,咯噔一下。
叶安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到旁边的工具架前,拿起了一把看起来有些笨重的,手持式等离子切割枪。
“不行!”
李涛第一个冲了上来,急得脸都白了。
“叶总工!这可使不得!这玩意儿是用来粗切钢板的,火焰温度高,喷口又大,一枪下去,这块板子就废了!”
“是啊!叶总工!这比杀鸡用牛刀还离谱!”
几个老师傅也纷纷围了上来,试图阻止他这疯狂的举动。
叶安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他拿起一个焊工面罩,随手扣在脸上。
“嗡~”
切割枪的喷头,亮起一团刺眼如同小型太阳般的蓝色电弧。
李涛和那几个老师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块价值连城的板子,要报废了。
然而,预想中那刺耳的切割声和飞溅的火花,并没有出现。
车间里,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电流穿过的“滋滋”声。
叶安的手非常的稳。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没有一分一毫的偏离。
三十秒后。
叶安关掉开关,摘下了面罩。
他拿起那块被切下来的,不规则的边角料,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废料堆里。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自己的杯子,转身就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话,在空气中飘荡。
“行了,下一个。”
李涛和那几个老师傅,呆呆地看着叶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被切割过的碳纤维板材。
他们颤抖着手,凑了过去。
切割的边缘,光滑如镜,平整得不可思议!
李涛几乎是扑了上去,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在那道切口上反复测量。
“零……零误差……”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颤抖。
车间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工人,都石化了。
王铁牛,这个厂里焊工领域的绝对权威,嘴里喃喃自语。
“这……这手稳得……是人能干出来的活儿?”
他自问,就算自己用上最精密的辅助工具,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