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老人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你们的严谨,是国家建设最重要的基石。但是,我们不能总用昨天的眼光,去看待明天的事情。”
他拿起桌上那份已经画满了各种标记和演算公式的图纸。
“图纸就在这里,数据也都在这里。”
“我请各位再看一遍,不是看它合不合规矩,不是看它符不符合你们的经验。”
“而是看它,在理论上到底有没有问题?”
“至于生产和工艺上的难题……”老人顿了顿,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那个年轻人敢把它画出来,我相信,他就一定有办法,把它造出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那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虽然年迈,却依旧气势如山的老人。
许久,那个之前反对声最大的结构力学专家,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拿起图纸,重新审视着,嘴里喃喃自语。
“曲面拼接……内部加强筋……如果应力计算精准,材料的延展性和屈服强度足够,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
紧接着,动力系统的权威也站了起来。
“混合动力……如果能开发出一套足够强大的中央控制系统,对两种动力源的输出扭矩进行实时分配和补偿,确实能实现无缝切换……”
“主动式水翼……如果传感器的数据采集频率足够高,控制算法的响应速度能达到毫秒级……”
质疑声,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艰难,几分不可思议,却又无法反驳的……技术探讨。
老首长看着眼前这幅景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
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国良跟在老首长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槐树枝丫,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首长。”国良看着前面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嗯?”
“刚才在会上,您对那几位老专家……是不是太严厉了些?”国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们毕竟也是为了项目的安全着想。”
“我知道。”老首长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国家拿钱都换不来的宝贝疙瘩。”
“那您还……”
“国良啊。”老首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懂。”
“他们心里想的,远不止是项目的安全。”
老首长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们是不服老啊。”
“他们是各自领域里,站了一辈子的山巅。他们习惯了俯视,习惯了用自己的经验和权威去衡量一切。”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拿出了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甚至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们嘴上说的是技术,是安全,是规矩。”
老首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可他们心里想的是……凭什么?”
国良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老首长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
“这个国家,想要真正地站起来,想要在未来的世界舞台上,跟那些豺狼虎豹掰手腕。”
老首长的声音,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靠我们这帮老骨头,不行了。”
“靠那些躺在功劳簿上,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权威’,更不行。”
“未来的希望,在年轻人身上。”
“在那些敢想、敢干、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年轻人身上!”
“固步自封,那就是自取灭亡,100多年前已经是一个警钟,历史的悲剧不能重演。”
“国家现在就在大力发展经济开放,就是想让那些有想法的东西逐渐得到支持。”
他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那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的挺拔。
“所以啊,有时候得敲打敲打他们是必须的,让这些老专家也见识见识年轻人的魄力。”
“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让他们给年轻人让路。”
国良跟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老首长今天这场看似严厉的训话背后,那份沉甸甸的对未来的期许和布局。
若论这份心气,又有几人能堪比老首长呢,一个从炮火里走出来的人,他比谁都希望国家富强,民族振兴。
“国良啊,你去吧。”老首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告诉红星厂,告诉那个叫叶安的小子。”
“图纸没问题。”
“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是!”国良用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铿锵有力!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大步离去,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消息通过专线,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传回了红星造船厂。
赵丰的办公室里,他握着那只烫手的红色电话听筒,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图纸没问题!”
“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电话那头,国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