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伸出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在了叶安的肩膀上。
那力道，沉重得让叶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作响。
“我等着那一天。”
老人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萧瑟，而是带着一种金戈铁马般的铿锵和决绝。
“我等着看它们，纵横四海的那一天！”
叶安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我靠？
老爷子您这手劲儿，是打过仗的吧？
我就是吹个牛逼，活跃一下气氛，您怎么还当真了？
他看着老人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在燃烧的眼睛，心里一阵发虚。
这下好了，逼装大了，好像有点下不来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
“我也等着。”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亮得过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叶安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庄严而又悲壮的气氛。
叶安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尴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在一位值得尊敬的老革命面前，在刚刚发表完一番“为国为民”的豪言壮语之后，自己的肚子，竟然这么不争气地叫了。
老人也愣住了。
他看着叶安那副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再看看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无比畅快的大笑！
那笑声，洪亮、爽朗，冲散了海边的所有萧瑟和凝重。
“好！好小子！”
他指着叶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胸怀天下，也得填饱肚子！”
“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叶安看着老人那副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
行吧。
社死就社死吧，至少把这尴尬的场面给糊弄过去了。
“那个……大爷，不好意思，到饭点了，我……我得回家吃饭了。”
叶安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去吧去吧！”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爷。
“人是铁饭是钢，快回家吃饭去！”
叶安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拎起他那个空空如也的水桶，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老人站在礁石上，看着叶安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的神色，重新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快步从远处走来，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老人身后，恭敬地敬了个礼。
“首长。”
年轻人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嗯。”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安排得不错。”老人看着叶安消失的方向，平静地说道，“时间，地点，都刚刚好。”
年轻人，也就是国良，低声回答：“能让您亲自来见一面，是他的荣幸。”
“不。”
老人摇了摇头。
“是我该谢谢他。”
国良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他让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又看到了希望。”
老人转过身，冬日的海风吹动着他那件老旧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国良。”
“到！”
年轻人上前一步，身姿笔挺。
“过完十五，你跑一趟红星造船厂。”
“是！”
老人转过身，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顽童般的狡黠。
“找他们订一艘船，客船。”
“要求嘛……”
老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一个，往死里提。”
“外观要最漂亮的，速度要最快的，乘坐要最舒适的，技术要最先进的。”
“总之，怎么离谱怎么来，怎么刁难怎么来。”
“记住。”老人最后叮嘱道，“隐藏好身份，就以一个普通船东的名义去。”
国良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