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叶母看着叶安脚边那两个巨大的麻袋,嘴上嗔怪着。
当她打开看到里面那整袋的白面,那一大桶的花生油,还有那一大块肥得流油的猪肉时。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厂里发的。”叶安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年货。”
“发的?”叶父也凑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看着那些东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骄傲。
“你们厂……今年效益这么好?”
“还行吧。”叶安含糊地回答。
“快!快去洗把脸!肯定饿了吧?妈给你下碗面条,卧两个荷包蛋!”叶母回过神来,拉着叶安就往屋里走。
整个屋子,因为叶安的突然归来,瞬间变得无比鲜活和热闹。
叶安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饭桌前,吃着那碗热气腾腾,飘着猪油香气的手擀面。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尝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家”的味道。
吃完饭,叶母忙着去收拾东西,要把那些年货都归置好。
客厅里,只剩下了叶安和他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叶安正想着该找个什么话题,打破这沉默。
叶父却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他看着叶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听厂里的老同事说。”
“红星厂最近,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叶安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他设计了一款双体船,跑得比军舰都快。”
叶父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还设计了一款新渔船,能看见鱼在哪儿。”
“现在整个厂子,都在传他的事。”
叶父抬起头,看着叶安,那双因为常年看图纸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他们都说,那个年轻人叫叶安。”
叶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一开始不信,以为是重名呢。”
叶父自顾自地说道。
“我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我清楚。”
“在国外读了几年书,是有点本事,但要说能搞出这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我当时还是保持怀疑的……”
他摇了摇头。
“直到,我看到了报纸上的人和图的时候,我不得不信啊。”
“儿子,好样的。”
对于儿子来说,父亲的认可或许真的是一种值得骄傲的事。
“行了行了!吃饭了!”
叶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打断了父子俩的技术研讨。
“大过年的,聊什么工作!”
她把饺子往桌上一放,瞪了叶父一眼。
“安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能让他好好歇歇?”
“好好好,不聊了,不聊了。”
叶父连忙收起那份技术通报,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欣喜。
一顿充满了八十年代风味的年夜饭,吃得温馨而又热闹。
饭桌上,父母没有再多问工作上的事。
他们只是不停地给叶安夹菜,叮嘱他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叶安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应着。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为了他清减了不少,鬓角也多了几缕银丝的父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啊。
一个让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孤独灵魂,都能感觉到踏实和温暖的地方。
这个年,他过得很安心。
……
正月初八。
港城的天气依旧带着冬日的清冷,但阳光却格外明媚。
在家里窝了好几天的叶安,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要生锈了。
他决定出去走走。
他来到了港城西城的海边。
叶安没有带鱼竿,他今天纯粹就是来散心的。
他找了块平坦的大礁石坐下,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任由海风吹拂着脸庞,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小同志,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你啊?”
一个熟悉而又爽朗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叶安转过头,愣住了。
是那个钓鱼的老大爷。
今天他也没带渔具,只是穿着一件厚实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绿色军大衣,一个人在海边溜达。
“原来是你啊,大爷,你家也是港城西城的啊”
“对啊,过年肯定要回家的啊。”
老人乐呵呵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怎么样,小同志,过年回家,家里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