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港城的天空洗练得湛蓝,阳光洒在红星造船厂三号码头的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码头上,赵丰、李涛、船级社的王主任,以及这艘船的主人侯远,一行人正仰头审视着这件杰作。
侯远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夹着一根昂贵的雪茄,他绕着码头踱步,审视的视线挑剔地扫过船体的每一条焊缝。
“赵厂长。”他停下脚步,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
“今天的测试至关重要,你们那位总设计师,叶安同志,怎么不见人影?”
他的质问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气。
在他看来,如此重大的项目节点,主导设计的人居然缺席,这本身就是一种怠慢。
王主任和李涛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作声。
赵丰却依旧平静,他指了指远处那栋最高的办公楼。
“侯老板,叶安同志另有要务在身,脱不开身。”
“要务?”侯远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还有什么事,比我这艘船的下水测试更重要?这可是我们合作的基石。”
赵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豪和神秘。
“是紧急项目。叶安同志已经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两天两夜了,谁叫门都不应。”
这话一出,侯远的气焰顿时消减了几分。
。他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项目,能让这个姓叶的年轻人连自己这个大金主的面子都不给?
他刚想继续追问,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码头边停下。
车门打开,国良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干部服,但步伐稳健,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让码头上原本嘈杂的氛围都为之一静。
“赵厂长。”国良走过来,冲赵丰点了点头。
“国良同志,您怎么来了?”赵丰快步迎了上去,态度恭敬。
国良摆了摆手,视线投向那艘巨大的挖泥船。
“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今天测试,不耽误你们吧?”
这番话听在侯远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他作为船东站在这里,居然有人敢用“路过看看”这种闲逛的口吻说话。
他打量着国良,见他穿着普通,身边也没带随从,心里的不悦立刻浮现在脸上。
他朝赵丰撇了撇嘴,压低了嗓门,但那音量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赵厂长,你们这船厂现在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看热闹了?”
赵丰的额角瞬间渗出一丝冷汗,他正要开口解释,试图化解这尴尬的局面。
国良却已经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侯远。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
啪。
国良随手将本子翻开,在侯远面前一晃而过。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旁人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对面的侯远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鲜红的封皮,还有内页上那几个醒目的钢印大字和照片。
侯远脸上的那点傲慢和不耐烦,在零点一秒内瞬间凝固,然后土崩瓦解。
港城商界那个呼风唤雨、出了名偏执难伺候的侯老板,此刻站得笔直,微微弓着身子。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话都说不完整了。
国良却已经把本子收了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转向赵丰,语气依然平淡。
“开始吧。“
能让这种大老板瞬间服软,能让这种级别的首长亲自“路过”,叶安这小子,到底藏着多少惊人的秘密?
赵丰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持对讲机的李涛用力一点头。
李涛会意,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测试准备!启动主推进系统!”
李涛会意,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
“测试准备!启动主推进系统!”
随着指令下达。船尾的水流开始搅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船体缓缓离开码头,驶向预定的测试水域。
侯远收敛了刚才的惊魂未定,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船上,只是这次他看向赵丰和国良的姿态,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第一项,定位抛锚及姿态稳定测试。”李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清晰而冷静。
挖泥船在指定位置停下,四角的定位桩精准地插入海底泥沙,巨大的船身在轻微的海流中纹丝不动。
侯远带来的技术团队立刻开始用经纬仪和激光测距仪进行测量,几分钟后一名工程师快步跑到侯远身边,压抑着惊奇汇报。
“侯总,船体水平偏移率低于千分之零点五,姿态角变化率……几乎为零!比我们要求的标准高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侯远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自己就是搞基建深知这个数据的恐怖。
“继续!”侯远挥了挥手,示意测试继续。
“第二项,挖斗下放,进行常规清淤作业。”
巨大的绞吸式挖斗缓缓沉入水中,伴随着一阵浑浊的水花,水下的泥沙被源源不断地吸入。
一切都流畅、高效,甚至噪音都比预想的小得多。
侯远的技术团队再次汇报数据,各项指标均完美达成,甚至在能耗上还比设计值低了百分之八。
侯远吐出一口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赵厂长,常规性能很扎实。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赵丰。
“我最看重的,还是硬质挖掘能力。我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要能啃花岗岩的。”
赵丰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码头另一侧,一艘小型拖船早已待命,船上用钢缆固定着一块足有小汽车大小的不规则花岗岩块,这是侯远特意从矿场运来,用来进行极限测试的。
李涛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进行第三项,重型滚筒式铣岩机硬质岩层破碎测试。”
挖泥船前部的另一套作业系统缓缓启动。
那并非传统的挖斗,而是一个合金刀头的巨大滚筒。
当那块花岗岩被拖船推到挖泥船作业范围时,侯远身后的一个工程师忍不住失声叫道。
“侯总,这太乱来了!用铣岩机对付这么大块的整块花岗岩,万一刀头崩了或者传动轴过载,整套系统都可能报废!”
侯远也有些迟疑,他看向赵丰。
赵丰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句叶安在办公室里对他说过的话。
“侯老板,请相信我们的设计。”
国良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但他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信心。
侯远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吼道。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