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我明白了!”
林涛抬起头。
“孺子可教也。”
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行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进入了顿悟状态的学员,摆了摆手。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
“回去之后,都给我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
“下节课,我要检查作业。”
叶安回到海军工程大学给他准备的专属办公室,因为今天是周五,现在出去肯定会被挤死,还不如现在这里读会书。
他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船舶结构有限元分析法》,七十年代M国原版。
他又抽出一本。
《燃气轮机热力循环与叶片冷却技术》,西德八零年最新版。
叶安的指尖,从那一排排装帧精美的外文原版书上划过,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些书在八十年代的华夏,任何一本拿出去,都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工程师研究大半辈子了。
可在这间办公室里,它们却只是最普通的装饰品。
他最后从书架的最底层,抽出来一本看起来最旧的,用牛皮纸包着封皮的书。
书上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俄文。
《关于超空泡技术在水下高速航行器应用的初步构想》。
叶安吹了吹封皮上的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子混杂着旧纸和油墨的,充满了历史感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把自己扔进那张宽大柔软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真皮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然而,他这悠闲惬意的幻想,并没有持续多久。
叩叩叩。
一阵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摸鱼时光。
叶安连头都懒得抬,只是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进。”
门被推开,国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叶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任命地合上书,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表情看着他。
“国良同志,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吗?”
“我这才刚清闲了不到半个小时,你就闻着味过来了?”
国良看着他那副德行,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走到叶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叶副厂长,您这话说的。”
“我这次来,可不是来打扰您休息的。”
国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
“我是来提前给您通个气,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叶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的“心理准备”,通常比直接上刑还可怕。
“说吧。”
国良放下茶杯,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轻轻地推到了叶安面前。
“叶副厂长,您先看看这个。”
叶安瞥了一眼那个文件袋,上面盖着鲜红的,代表着“紧急”的印章。
没有复杂的图纸,也没有深奥的数据。
只有一份份来自南洋舰队和东海舰队的,关于近海渔业生产事故的,触目惊心的报告。
还有几张黑白的,因为反复传真而变得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上,是倾覆的渔船,是破碎的船板,是在滔天巨浪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影。
【琼州外海,遭遇九级大风,一百二十七艘渔船失联。】
【东海渔场,突发浓雾两艘渔船相撞沉没,三十一名船员下落不明。】
【初步统计,仅上一个季度,我国东南沿海,因恶劣海况及生产事故,遇难及失踪渔民超过一千人。】
叶安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国良同志。”
“咱们国家,没有专业的近海救援船吗?”
“有。”
国良的回答,带着一丝苦涩。
“都是些几十吨,上百吨的小船,稍微有点风浪就出不了港。”
“我们甚至,连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能在恶劣海况下进行大规模救援和医疗作业的专业船只都没有。”
国-良看着叶安,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恳求。
“所以,上面决定,立刻启动一个全新的项目。”
“大型海上医疗救援船。”
我操?
“行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项目批文下来,我就干。”
国良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批文的事,您不用操心。”
“首长那边,会给您开辟一条最快的绿色通道。”
这次这个大项目又轮到了叶安身上,真是有事有事找叶安,他都能解决。
“叶副厂长,您又一次,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两个简单的聊了一会后,就打算回家了。
叶安和国良并肩走在海军工程大学的路上。
“对了。”
国良像是想起了什么。
“忘了跟您说了,‘深海一号’那事,在国际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啊。”
叶安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哦?”
国良的语调,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活。
“我们那个新闻发布会开完之后,M国和R国的大使馆,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M国人那边,一口咬定我们的数据是假的。”
“至于R国人嘛~”
国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玩味的笑容。
“他们更直接,直接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提出了严正抗议。”
“说我们恶意破坏他们在二战时期沉没的,具有‘重大历史研究价值’的潜艇,要求我们必须公开道歉,并且赔偿他们的损失。”
叶安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我靠。
这帮家伙,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打不过就说我开挂,还反过来找我要赔偿?
这他妈的是强盗当习惯了,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他们?
“那上面怎么说?”
叶安的脸上,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在听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笑话。
“上面?”
国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笑容。
“上面就回了他们八个字。”
“已阅,狗屁。”
“噗~”
叶安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现在甚至能想象出,龙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副乐不可支的,老狐狸般的模样。
“打的就是他们那股子嚣张气焰。”
叶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不把他们打懵了,他们还真以为这片海是他们家开的澡堂子了。”
国良看着他那副德行,也是一阵莞尔。
这小子永远都是这样。
嘴上说着要躺平,可骨子里那股子谁也不服的傲气比谁都重。
就在两人说说笑笑,朝着校门口走去的时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的老人,从他们对面的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老人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书籍,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巩教授。”
国良看到老人,立刻停下脚步冲着他恭敬地点了点头。
被叫做巩教授的老人,闻声抬起头。
当他看到国良时,那张总是布满了严肃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是国良同志啊,怎么有空来学校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带着几分学者的儒雅。
他的视线,在叶安的身上不经意地扫过。
看到叶安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和那身与这所大学的严谨氛围格格不入的懒散气质,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国良的跟班?还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被塞进来镀金的?
“巩教授,我来办点事。”
国良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的叶安,脸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哦对,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红星造船厂的叶安,叶副厂长。”
巩峥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副厂长?这么年轻?
他冲着叶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属于老一辈知识分子的审视和不以为然。
“叶厂长,你好。”
“巩教授好。”
叶安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巩教授。”
国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带着千钧之重的语调补充了一句。
“叶副厂长,也是‘深海一号’的总工程师。”
“国~国良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
“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那个球形耐压壳体...”
巩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还有那个激光切割头用的,耐超高压的特种光学晶体~”
“都是叶总工,一个人独立完成的设计。”
巩峥听完也是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啊。
“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我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