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叶安正常去上课。
“上课。”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上节课,我们讲了流体力学的一些基础概念。”
叶安的语调懒洋洋的,仿佛他自己都快睡着了。
“我知道,你们回去之后,肯定把你们的教科书,翻了个底朝天。”
台下不少学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确实。
他们回去之后,几乎把图书馆里所有相关的书籍都借了出来,没日没夜地研究。
可越研究,他们就越绝望。
因为他们发现,叶安讲的那些东西,教科书上根本就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讲的那些,跟你们学的是不是完全不同?”
“今天这节课。”
叶安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材料力学与结构设计。”
“我们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
“我们就来聊聊,怎么用最省的料,造出最结实的船。”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几百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在开始之前,还是老规矩。”
“一个问题。”
“假设,你们现在要设计一艘潜艇的耐压壳体,要求下潜深度三千米。”
“你们会选择什么形状?”
问题一出。
整个礼堂,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像上次那样,急着举手回答。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叶安看着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疯狂吐槽。
行吧。
总算有点长进了,知道动脑子了。
许久。
林涛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
“老师,我想先请问一下。”
“这艘潜艇,它的主要作战任务是什么?是要求高机动性,还是高隐蔽性?”
“它搭载的武器系统是什么?排水量有多大?”
“还有,我们可用的材料有哪些?预算是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专业,又刁钻。
台下不少学员,都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学霸。
这思路,就是比他们清晰。
叶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
“不错,知道考虑实际需求了。”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我今天问的,不是工程问题。”
“是数学问题。”
他看着林涛那张写满了困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所有几何体中,哪种形状,在拥有相同表面积的情况下,体积最大且表面各点所受压力最均匀?”
林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答案,脱口而出。
“球形!”
“没错。”
叶安打了个响指。
“就是球形。”
林涛也是提出疑问。
“球形是最优解,这个我们知道。可是~”
“一个完美的球体,在工程上,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啊!”
“我们怎么焊接?怎么开口?怎么安装设备?”
“您这是在给我们画一个根本吃不到的饼!”
“谁跟你们说,我要用焊接了?”
叶安的语调懒洋洋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可以用磁场,把它搓出来啊。”
什么叫用磁场搓出来?
“老师,我~我不太明白。”
林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面对未知领域的敬畏。
“不明白就对了。”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要是都明白了,那还要我这个老师干嘛?”
“你们的思路,都太僵化了。”
叶安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你们总想着,怎么在现有的技术框架里,去解决问题。”
“你们有没有想过,跳出这个框架?”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不是什么坚船利炮,也不是什么飞机导弹。”
“是思想。”
“当所有人都觉得,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自信”的笑容。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撞那堵南墙。”
“而是去想办法,把那堵墙给它拆了!”
拆墙?
“老师,那~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一个学员鼓起勇气,小声地问道。
“问得好。”
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看球形是最理想的,但工程上难以实现,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无数个小的,规则的结构,去无限地逼近那个完美的球形呢?”
他的粉笔,在黑板上飞舞起来。
很快,一个由无数个六边形拼接而成的,近似于球形的形状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这是?”
林涛看着黑板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眼睛都直了。
“仿生学。”
“自然界,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你们看蜜蜂的蜂巢,它为什么是六边形的?”
“因为在所有能够无缝拼接的几何图形中,正六边形在拥有相同周长的情况下,面积最大。”
“这意味着,它能用最少的材料,围出最大的空间。”
“而且这种结构还拥有着力学上的稳定性。”
他指着黑板上那个由六边形组成的球体。
“我们把这种结构,应用到潜艇的耐压壳体上。”
“每一个六边形,都是一个独立承压的单元。”
“当外部的巨大压力袭来时,这个力不会集中在某一个点上,而是会被均匀地分散到整个壳体的每一个结构单元上。”
“这叫什么?”
“这叫分布式承压。”
就在这时。
一个学员,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指着黑板上那个结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师!我~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在一篇国外的论文上,看到过类似的设计!”
“好像是M国人,在他们最新的一个,关于深空探测器外壳设计的概念研究里,提到过!”
“但那...那还只是个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上的构想啊!”
“那位同学,说的没错。”
“这个结构,确实跟M国人的一些前沿研究,有异曲同工之妙。”
叶安用了最简单的话语给他们简单的讲解一番,这一讲就是一个小事,随着下课铃声的想起,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他扔掉手里的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就朝着礼堂门口走去。
“老师!”
林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愧是当兵的就是快。
“老师!您等一下!”
“您刚才说的那个分布式承压,还有仿生学,我们还有好多问题想不明白!”
“想学?”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行啊。”
“你们想让我继续讲,可以。”
“但是,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们知道,叶老师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们觉得。”
叶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涛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上。
“我今天讲的这些东西,跟你们在教科书上学的那些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区别?
林涛愣住了。
他低着头飞快地在脑海里,回顾着今天这堂课的所有内容。
从那个被画上红叉的静水压力公式,到后来那个让他感到震撼的蜂巢结构。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模模糊糊,说不清楚。
“是~是思维方式?”
一个学员试探着,小声地说道。
“说对了一半。”
叶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看着眼前这群还处在迷茫中的学员,决定再给他们点一把火。
“你们学的是知识。”
“而我教你们的~”
“是用来创造新知识,解决新问题的工具。”
“知识是有限的。而工具是无限的。”
“你们要做的,不是去记住那些知识。”
“而是去掌握,如何使用这些工具。”
原来~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