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M国麻省理工读博的时候,跟着我的导师,发过三篇关于舰船水动力学的论文,都在《流体力学年鉴》上。”
他每说一句,台下那些刚才还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服的学员们,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后排,龙正华听着叶安这番轻描淡写的“自我介绍”,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这臭小子!
我让你来上课,你他妈是来这儿凡尔赛的吧!
不过~
这逼,装得到位。
“所以。”叶安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心里疯狂吐槽。
行了,前戏做完了,该上正菜了。
“咱们这门课,叫‘舰船动力系统前沿理论’。”
“但是,我得提前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这门课,没有教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叶安的语调懒洋洋的,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困惑的人。
“没有教材,那我们学什么?期末考试考什么?”
“很简单。”
他拿起讲桌上的粉笔,转过身,在那块巨大的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开卷考试。”
所有学员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
“但是。”
他的声音不大,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我这门课的期末考试,虽然是开卷。”
“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第一排那个已经笑不出来的学员干部脸上。
“因为可能就一道题。”
“开卷考,就一道题?那不是等于白送分吗?”
台下,那群刚才还如同标枪般笔挺的学员们,瞬间就骚动了起来。压抑的气氛被一种名为“窃喜”的情绪所取代,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第一排,那个刚才带头喊“老师好”的学员干部,一个浓眉大眼,看起来就很根正苗红的年轻人,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叫林涛,是这一届学员里公认的学霸,专业课成绩永远是第一。
叶安将台下所有人的小动作和窃喜,都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笑容。
但愿你们做题的时候,还能这么轻松。
到时候可别哭哦。
他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拿起讲台上的粉笔,转身走向那块巨大的,擦得锃亮的黑板。
他没有准备任何讲义,也没有打开任何PPT。
他就那么站在黑板前,背对着几百双充满了好奇和审视的眼睛,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轻轻地,画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类似于潜艇外壳的横截面轮廓。
一个完美的,流畅的弧线。
然后,他转过身,粉笔的尖端,在那个弧线上轻轻点了点。
“各位。”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在上课之前,我们先来做个小小的随堂测验。”
“假设,这是一个常规潜艇的耐压壳体,材料是HY-高强度钢,现在它下潜到了五百米的深度。”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他的问题而变得专注起来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请问,壳体上任意一点,所承受的压强是多少?”
问题一出。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即,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轻松氛围的低语。
就这?
这不就是流体力学最基础的入门题吗?
林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回答。
但他旁边的几个同学,已经抢先一步,举起了手。
叶安随意地点了一个坐在中间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学员。
那个学员站起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报告老师!根据静水压力公式,P等于ρgh!其中ρ是海水密度,g是重力加速度,h是深度!”
台下,响起了一片认同的附和声。
林涛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道题,确实没什么难度。
“很好。”
叶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欣慰表情。
“请坐。”
他顿了顿,又看向了台下的其他人。
“还有没有不同答案?”
台下一片安静。
这还有什么不同答案?这不就是标准答案吗?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
叶安的脸上,笑容更盛了。
但那笑容,落在林涛和台下所有学员的眼里,却让他们感觉后背莫名地,窜起了一股凉气。
“那我就只能遗憾地告诉各位。”
叶安转过身,手中的粉笔,在那行P等于ρgh的公式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你们的答案。”
“完全错误。”
轰!
完全错误?!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写在教科书第一章的公式!
“老师!我不明白!”
林涛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解和不服!
“这个公式,是经过全世界无数科学家验证过的经典理论!您凭什么说它是错的?!”
“经典?”
叶安闻言乐了,他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林涛。
“我问你,ρ,海水密度,它是个恒定的值吗?”
林涛愣住了。
“在不同的深度,不同的海域,海水的温度和盐度都不一样,它的密度能一样吗?”
“一个普通的热盐环流,就能让五百米深度的海水密度,产生超过百分之三的浮动!”
“你这个ρ,取的是哪个值?是海面的,还是五百米深的?是赤道的,还是北冰洋的?”
叶安每问一句,林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还有g,重力加速度。”
“我承认,这个值的变化很微小,可以忽略不计。”
叶安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你那个h呢?深度五百米?”
他走到黑板前手中的粉笔,在那艘潜艇的轮廓上,飞快地画出了几条代表着洋流和涡流的曲线!
“当它以二十节的速度,在复杂的海况下进行机动时,当它遭遇海底山脉形成的上升流时,当它经过不同密度水层形成的交界面时!”
“它所承受的,就不仅仅是静水压力!”
“还有动水压力!还有因为流速变化产生的压差阻力!还有因为涡流脱落产生的非定常脉动压力!”
叶安的语速越来越快,粉笔在他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个个学员们闻所未闻,甚至只在最前沿的学术期刊上才偶尔见过的名词,从他的嘴里,如同连珠炮般喷涌而出!
伯努利效应!
卡门涡街!
雷诺数!
他甚至,徒手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关于潜艇在湍流中,表面压力分布的云图!
“你们看这里!”
他的粉笔,重重地点在了潜艇指挥台围壳的后方!
“这里是负压区!当潜艇高速航行时,这里的压力甚至会低于一个标准大气压!而你们的公式,能算出这个吗?!”
“还有这里!壳体的连接焊缝处!”
“在非定常脉动压力的反复作用下,这里会产生一个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应力集中效应!”
“你们还在用ρgh去计算平均压强,而真正的工程师,已经在考虑,这里的金属晶格,在经历了一千万次循环加载后,会不会因为疲劳而产生裂纹!”
“而一旦裂纹产生~”
叶安扔掉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它就会像个被捏爆的鸡蛋一样,在深海里被瞬间压成一堆废铁。”
龙正华看着台下那群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天之骄子们,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叶安。
这小子。
真他妈的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