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如同天籁之音。
叶安扔掉手里的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就朝着礼堂门口走去。
那姿态潇洒得一塌糊涂，仿佛刚才那个舌战群儒，颠覆了所有人世界观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走了。
留下了整个礼堂，几百个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呆若木鸡的身影。
许久。
“我~我的笔记本，好像记满了。”一个坐在后排的学员，用一种梦呓般的，不真实的嗓音喃喃自语。
他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
整个礼堂，瞬间就活了过来！
“满了？我他妈记了三页！手都快写断了！”
“那个卡门涡街，还有雷诺数，我只在M国翻译过来的期刊上见过一个名词！他~他竟然徒手把模型给画出来了？！”
“这~这真的是我们能听的课吗？我怎么感觉，我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听懂？”
林涛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自己那本同样写得密密麻麻，甚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字迹潦草的笔记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室友，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讲的，都是真的。”
“我们以前学的那些，都只是在海边捡贝壳。”
“而他，已经把整片海洋都装进了脑子里。”
那个室友呆呆地看着林涛，又看了看自己那本天书似的笔记本，脸上写满了绝望。
“那~那期末考试怎么办？就一道题，怎么考啊？”
林涛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笔记本上。
“我不知道。”
叶安的专属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我靠。
装逼，真他妈是件体力活。
龙正华和国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龙正华的脸上，挂着老狐狸般的笑容，那样子，仿佛刚看完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你小子，可以啊！”
龙正华一屁股坐到叶安对面的沙发上，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让你去上课，你他妈是去拆台的吧？”
他指着叶安，笑得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我刚才在后面听着，那帮小子，一个个都快被你给打击得怀疑人生了！”
叶安瘫在沙发里，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表情看着他。
“首长，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我这是在帮他们，打破思想的牢笼，树立正确的科学观。”
他这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感天动地。
国良站在一旁，默默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
龙正华放下茶杯，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说吧，对这批苗子，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
叶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
“基础很扎实，一个个都是背书本的好手，理论功底没得说。”
“但是~”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他们的脑子，太僵了。”
“就像您说的，都是些老学究教出来的，脑子里全是条条框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们看到的是公式，是定理，是那些写在纸上的结论。”
“不过嘛~”
叶安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也正常，毕竟时代局限性摆在那儿。”
“他们就像是一块块上好的璞玉，就是被包浆裹得太厚了。”
“只要找个锤子，把那层壳给它敲碎了，里面的东西，自然就露出来了。”
龙正华闻言，也是一阵感慨。
“是啊，敲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可我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自己就是那层壳，你让他们去敲？他们不把人家的壳再糊厚一层就不错了。”
他看着叶安，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许。
“所以啊，这锤子，还得是你来当。”
“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帮小子，以后就归你调教了！”
就在这时。
国良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幽幽响起。
“对了，叶副厂长。”
“关于您那个，一道题的期末考试~”
国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种无比好奇的光芒。
“首长他老人家，也很感兴趣。”
“我们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道题？”
叶安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国良和龙正华那两张写满了“快说快说”的八卦脸。
“想知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他重新瘫回沙发里，闭上眼睛，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人模样。
龙正华被他这副德行气得哭笑不得。
~
近三个月后。
春末夏初，港城码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咸湿的海风和柴油混合的味道，几只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发出聒噪的叫声。
叶安背着手，站在码头的最前端。
他今天难得地没有穿那身万年不变的旧工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在他的身后，一艘造型奇特的“船”，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之上。
说它是船，又不太准确。
前面是一个小巧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船头，驾驶室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后面则是一个巨大的，平坦得可以当篮球场用的浮动平台。
“叶总工，好久不见您亲自来测试现场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逸大步走了过来，他今天也穿得格外正式，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之前不是没机会吗。”
能不来吗？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驳船。
那个被他命名为“模块化高功率动力核心”的船头，是他未来那张宏伟蓝图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那里面塞着的，是他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简化了无数遍的燃气轮机技术。
“叶总工，您这个新玩意儿，看着可真带劲！”
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码头边上。
车门打开，船级社的王主任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技术员。
“叶总工！”
王主任一看到叶安，立刻快步迎了上来，那张总是写满了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见到了亲人般的热情。
“又见面了！您又带了新船来，我这可是特意调了班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