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被他这声情真意切的“亲哥”给喊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从王二虎那堪比八爪鱼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大哥!你再给我们表演一个呗!”
“是啊是啊!再炸一个!这次咱们把它炸到天上去!”
旁边那群小屁孩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如同追星族般狂热的光芒。
叶安看着这群已经被他彻底忽悠瘸了的半大孩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还来?
你们这是把我当成移动军火库了?
“炸什么炸!”
叶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他指了指那个还在远处雪地里躺尸的破铁盆。
“你们以为,这就只是个简单的炸盆吗?”
他决定,在开溜之前,再给这帮无知的小鬼,进行一次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降维打击。
“你们刚才,那叫炸。”
“而我这个~”
他顿了顿,用一种无比装逼的,充满了哲学思辨的语调说道。
“叫科学。”
科学?
所有孩子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那一张张黑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王二虎松开了抱着叶安大腿的手,他仰着头,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渴望。
“大哥,啥是科学啊?”
“问得好。”
叶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即将开启民智的先驱。
虽然他只想赶紧讲完回家吃饭。
他走到那块平整的红砖旁,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个圆,代表铁盆。
又在圆的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代表鞭炮。
“你们看,鞭炮炸开,是不是会有一股很大的力气?”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们之前,就把鞭炮往盆底下一扔,那股力气,就像个没头苍蝇,四面八方地乱跑。”
叶安用树枝,在那个三角形周围,画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箭头。
“力气都散了,它当然就没劲了,最多只能把盆给拱起来一点点。”
“而我呢?”
叶安擦掉了那些杂乱的箭头,然后用树枝,在那个代表鞭炮的三角形上方,画了一个粗大的,笔直向上的箭头。
“我先在地上挖个坑,把鞭炮放进去,再用湿泥巴把周围都堵死。”
“这就等于只给它留了一个向上的出口。”
“它所有的力气,都被憋在了一起,只能朝一个方向使劲。”
“这股被集中起来的力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别说是一个破铁盆了,就是一块大石头,都能给你顶上天!”
他看着眼前这群已经彻底听傻了的小屁孩,心里疯狂吐槽。
我靠了。
我他妈竟然在用牛顿第三定律和火箭发射原理,给一群八十年代的小屁孩,讲解怎么炸狗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聊过。
孩子们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们还是没太搞懂什么叫“力气被憋在一起”,但他们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大部分孩子,还沉浸在“把石头顶上天”的幻想里。
但王二虎,那个被叶安寄予了“厚望”的孩子王,却皱起了他那两条短短的眉毛。
他蹲下身,学着叶安的样子,也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戳戳点点。
“大哥。”
“那是不是说,只要我们把那个坑挖得再深一点,泥巴糊得再严实一点,让那股力气一点都跑不掉,那盆就能飞得更高?”
叶安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好家伙。
这小子,脑子还真挺灵光。
竟然已经开始思考“能量转化效率”的问题了。
“没错。”
“理论上是这样。”
“那~那要是换成更大的炮仗呢?是不是就得用更结实,更重的盆?”
王二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那眼神里的求知欲,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不然的话,盆自己就先被炸碎了,对不对?”
叶安彻底愣住了。
我靠了。
这他妈的,不会真是个天才吧?
叶安看着王二虎那张充满了渴望的脸,心里那点想要赶紧回家吃饭的念头,竟然被压下去了一点。
算了。
就当是为国家培养未来的物理学苗子了。
虽然我只想躺平,但万一这其中真出了个牛顿呢?那我岂不是牛顿的引路人?
呸呸呸,想多了,赶紧讲完回家。
“你说的很对。”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那感觉,就像一个老教授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爆炸的威力越大,对承载物的强度要求就越高。”
“而且,盆的重量,形状,甚至它表面的光滑程度,都会影响它最终能飞多高,飞多远。”
他看着眼前这群孩子们,决定再给他们加点猛料。
“这叫空气动力学。”
空气动力学?
王二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炸个盆而已,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大哥!你再给我们讲讲呗!什么叫空气动力学啊?”
“是啊是啊!大哥,你懂得真多!”
叶安看着这群求知若渴的小鬼,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再讲下去,我就得给你们推导流体力学方程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人姿态。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剩下的,你们自己回去慢慢琢磨。”
他看着王二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仿佛在托付什么重要使命的口吻说道。
“记住在科学领域要有严谨的公式和理论。”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群还在原地发愣的孩子们了。
身后传来了孩子们那充满了崇拜和不舍的呼喊。
“大哥!你明天还能来吗?”
“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并不知道,今天这短短十几分钟的的教学在未来会教出一个怎样的怪物。
当然,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正月初七。
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尽,整个港城还沉浸在一片懒洋洋的节日氛围里。
但是基本上所有的工厂都已经开工了。
他感觉自己还没从老妈做的红烧肉和老爹那堪比炸碉堡的鞭炮声中缓过神来,就又被无情地拖回了这片充满了机油和汗水味的工厂。
整个厂区,却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人们经过了假期的休整,一个个都精神抖擞,走路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