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促狭。
“叶副厂长,您现在可是咱们厂里的大领导,连放假的安排都不知道吗?”
“你还不知道我吗?”
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无辜表情。
“我就是个挂名的,厂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我可懒得管。”
“您呀~”
岳玲被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逗得乐不可支,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赵厂长要是听到您这话,估计又得被您气得吹胡子了。”
她笑完了,脸上的神色却又带上了几分认真。
“应该是在小年前两天开始放,放到正月初七。”
“不过~”
岳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就算放假,估计也歇不安生。”
“年后周总那边,活儿多得吓人。”
叶安一听“活儿”两个字,刚舒展的身体又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那好不容易盼来的咸鱼生活,还没开始,就要提前宣告破产了。
“他那个驳船的项目,一口气就下了二十个动力模块,五十个载货模块的订单!”
岳玲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还有之前的集装箱船,又追加了五艘。”
“这些活儿虽然技术上不难,但胜在量大,而且要得急。我估摸着,开春之后,咱们厂里所有车间都得连轴转了。”
叶安听着,也是一阵头大。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深海探测器的项目搞定,然后功成身退,把烂摊子全都扔给赵丰那个老狐狸。
自己则回家,抱着那笔天文数字的奖金,舒舒服服地躺平。
可现在看来~
这老狐狸,是打算把自己当成驴,往死里用啊!
“对了,叶副厂长。”
岳玲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赵厂长说,开春之后,上面还会给咱们厂里,分来一批新的大学生。”
“听说,足足有五十多个呢!”
大学生?
新来的?
那不是又要我带?
叶安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叶副厂长,您看这批新人来了之后,咱们怎么安排?”
岳玲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您是不是又要开个‘成长组’,亲自带他们?”
“我带个屁!”
叶安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看着岳玲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清澈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事简单。”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还在为工作发愁的人不是他一样。
“让孙浩他们带。”
“啊?”
岳玲愣住了,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叶安。
“让孙浩他们带”
“岳玲同志,你可别忘了。”
“孙浩那小子,现在可是咱们远洋渔船项目,流水线部分的总负责人。”
“刘宇和周宇那几个,也都能独立负责一个模块的设计了。”
“他们跟着我,从双体船干到工程船,又从集装箱船干到深海探测器。”
“这大大小小的硬仗,打了没有十场也有八场了。”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欣慰,甚至带着几分骄傲的笑容。
“他们早就不是当初那群连图纸都看不明白的菜鸟了。”
“他们现在每一个拎出去,都足以在任何一个设计院里当个小组长了。”
他看着岳玲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小嘴,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又冒了出来。
“所以啊。”
他走到岳玲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怀里那卷图纸。
“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当师傅的滋味了。”
“让他们也体验体验,带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到底有多心累。”
叶安的脸上,挂着无比“和善”的笑容。
“这叫什么?”
“这叫,传承。”
岳玲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叶安,看着他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她原以为,叶安会嫌麻烦,会把这事推给别人,或者干脆不管。
可他没有。
他选择相信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团队,给了他们一个证明自己,也成长自己的机会。
这哪里是懒?
这分明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举重若轻的,领导的艺术!
他不仅是在教他们技术。
他还在教他们,如何成为一个真正能独挡一面的领导者。
岳玲看着叶安那张因为“算计得逞”而显得无比张扬的脸。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临近小年。
港城的空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久违属于节日的喜庆味道。
厂区的大喇叭里,不再是激昂的生产口号,而是换成了喜庆的《春节序曲》。
工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走路都带风,见面打招呼,聊的都是今年厂里发的年货有多丰盛,奖金又涨了多少。
叶安的办公室里,更是岁月静好。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在这温暖的午后阳光中,化成一滩烂泥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叶安手里的书一抖,差点掉在地上。
他任命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赵丰那张写满了“又出事了”的焦急脸庞。
“厂长,您这是~又捡到钱了?”叶安有气无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捡个屁!”
赵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卷巨大的,用油纸包裹着的图纸,那表情比捡到钱还复杂。
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古怪。
“小叶,快!快帮我看看这个!”
赵丰不由分说,直接把那卷图纸“哗啦”一声,在叶安面前的茶几上铺开。
叶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图纸的标题栏。
上面用一种极其工整的,却又带着几分机械感的汉字,写着一行字。
“R国,远洋高强度作业渔船,设计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