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反驳。
“我上次在北戴河,就用一根破竹竿,半天就钓上来一条二十多斤的大青鱼!三个人都没抬动!你行吗?!”
“我上次去,还看到你拎着个空桶回家呢,桶里连根水草都没有!”
叶安闻言,也是瞬间来了精神。
“您还好意思说!您那也叫钓鱼?您那是拿鱼雷炸的吧!”
“再说了,我那是技术问题吗?我那是鱼竿不行!被一条不知道多大的畜生,硬生生给拖断了!”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非战之罪!”
“你小子就是菜!”
“你个老头才菜!”
赵丰和国良两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一老一小,为了“谁才是真正的空军大师”这个极具深度和哲学性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赵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国良,发现对方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这……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首长吗?
这分明就是个跟孙子斗嘴没赢,气得跳脚的邻家老头啊!
就在这两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即将宕机时。
老首长似乎也吵累了,他摆了摆手,不跟叶安这个“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小子计较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这臭小子一般见识。”
他重新靠回沙发上,那张总是写满了威严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属于战略家的沉稳和睿智。
“说正事。”
他看着叶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光芒。
“‘海燕’号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
“它证明了你的技术,也证明了我们红星厂的潜力。”
“现在考验也通过了,我这个主考官发点真正的奖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丰和国良,最后定格在叶安的脸上,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你还需要什么?”
“人、财、物,政策。”
“只要你开口,只要我能给,今天就在这儿一次性给你解决!”
来了!
赵丰的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偶遇”的,真正的重头戏!
叶安也没有客气。
他知道,跟这老狐狸玩虚的,只会自讨没趣。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别的都好说。”
“我现在,就缺一样东西。”
“人。”
老首长和国良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们厂现在的情况,您二位也清楚。”
叶安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诚恳”的苦笑。
“集装箱船和远洋渔船,两个项目同时开工,几乎把我们厂里所有能打的老师傅和技术骨干,全都给占满了。”
“现在是勉强能转得过来,可万一中间再出点什么岔子,或者再来个什么新项目,我手底下,连个能机动调配的人都没有。”
“我这个总工,现在光杆司令一个,天天不是在画图,就是在去画图的路上。”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顺便卖了个惨。
赵丰在一旁听着,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红星厂目前最大的困境。
“这个问题,我来之前就考虑过了。”
老首长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他看着叶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欣赏和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毫不掩饰的偏爱。
“国良。”
“到!”
“从今天起,你就是军方派驻在红星造船厂的首席联络官。”
“负责协调军方与厂里的一切技术对接和资源调配。”
国良上前一步,冲着叶安,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总工,以后请多指教。”
叶安看着他,也是回以一个“合作愉快”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国良就不再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客户”了。
他成了自己人。
一个能帮他解决无数麻烦的,“自己人”。
“至于人手的问题嘛~”
老首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等项目正式开启后,我会从东南军区下属的几个船舶修造厂和海军工程大学里,给你调一批最顶尖的技术军官过来。”
“他们或许理论知识没你扎实,但每一个,都是在各种最先进的军舰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兵油子。”
“论动手能力,论纪律性,论解决实际问题的经验,我保证,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比你手底下那些老师傅差。”
“到时候,他们就归你调遣。”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就算你让他们去给你刷厕所,他们也绝对不会多说一个‘不’字!”
轰!
叶安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军方的技术员?
还是最顶尖的那种?
归我调遣?
我靠!
这他妈哪里是奖励?
有了这帮人,他还需要担心什么人手不够?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可以把集装箱船和远洋渔船的项目。
“怎么样?”
老首长看着叶安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份礼,还满意吗?”
叶安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
~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红星造船厂的大门,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国良专注地开着车目不斜视。
后座上老首长靠在椅背,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但国良知道,首长没睡。
他能感觉到从后座传来的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愉悦。
果然。
“国良啊。”
“在,首长。”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国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您那还叫有点高调?
您那是直接把航空母舰开到人家鱼塘里,还问人家鱼为什么不开口。
“没有,首长。”国良的回答,滴水不漏,“您这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哈哈哈哈!”
老首长被他这记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心花怒放,他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孩子般的狡黠和得意。
“这小子,是真有意思。”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里喃喃自语。
“比钓鱼有意思多了。”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拍大腿。
“不行!”
“明天!明天必须去甩两杆!”
“今天被那臭小子怼了半天,我这手都痒了!非得钓条大的,让他开开眼!”
国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首长那副因为一个幼稚的念头而变得兴致勃勃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的首长。
您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