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良站在一旁,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推了推眼镜,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预想过无数种叶安见到首长后的反应。
震惊、惶恐、激动、甚至语无伦次。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朴实无华的问候。
大爷?
还问人家今天钓鱼了没?
这小子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咳咳!”
国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咳了两声,试图挽救一下这已经彻底跑偏的画风。
他上前一步,走到叶安身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郑重语气介绍道。
“叶总工,这位是龙正华,龙老。”
轰!
叶安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吨TNT被同时引爆!
龙正华?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钓鱼大爷”,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严肃的国良。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我靠?
大爷?
钓鱼佬?
一瞬间,过去几个月里,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所有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巧合,在这一刻,都串成了一条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的线!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国良那神出鬼没的背景。
那批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顶级的德国设备和M国军用碳纤维。
还有那个嚣张跋扈的R国人佐藤,前一天还耀武扬威,第二天就直接人间蒸发,公司都被连根拔起!
原来……
原来全是你个老狐狸在后面搞鬼!
叶安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嗖嗖”地冒着凉气。
合着我他妈就是个小白鼠,被你们这帮大佬放在笼子里观察了快一年?
还时不时地扔点胡萝卜,再放两只猫进来,看看我什么反应?
叶安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他看着眼前那个依旧挂着和蔼笑容的老人,那笑容在他看来,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看样子,你都想明白了?”
老首长看着叶安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还在旁边罚站的赵丰坐下,然后自己也慢悠悠地走回了沙发,坐到了叶安的对面。
“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一点。”
老首长拿起桌上那杯叶安还没来得及喝的茶,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没错,国良是我的人。”
“那些设备,是我批的。”
“那个叫佐藤的R国人,也是我让人‘请’出去的。”
他每说一句,叶安的心就凉一分。
赵丰更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感觉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比他这几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魔幻。
“首……首长,那您……”
“我就是个闲不住的退休老头子嘛。”龙正华摊了摊手,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无辜。
“天天在家待着也闷得慌,就想着出来找点乐子。”
“正好听说,我们国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一个人撑起了一家快要倒闭的造船厂,还搞出了不少连M国人都眼红的好东西。”
他看着叶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我就想啊,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我得亲自去会会。”
“所以,我就让国良安排了一下,去海边跟你来了一场‘偶遇’。”
叶安听着,嘴角疯狂抽搐。
偶遇?
您管这叫偶遇?
您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钓鱼执法!
“至于‘海燕’号嘛~”龙正华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那确实是个考验。”
“你之前不是跟我吹牛,说要搞什么能起降战斗机的海上平台,什么能潜入万米深海的钢铁巨鲨吗?”
“我总得看看,你小子是光会说,还是真有那个本事。”
“现在看来……”
老首长站起身,走到叶安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让我失望。”
叶安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没从沙发上滑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那点被当成猴耍的郁闷,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人罩着的踏实感。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老狐狸了。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表面上还跟你称兄道弟,聊钓鱼心得。
“行了。”
老首长看着叶安那副被镇住的傻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该上正菜了。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什么集装箱船,什么远洋渔船,都很好。”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叶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老狐狸又要开始作妖了!
“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难题还没开始呢。”
龙正华重新走回窗边,他看着窗外那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厂区,声音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国良这时给叶安讲述了他们来的目的。“
”你们红星场从今日起军工企业了,不过我们不会管你们的其他订单,军工订单我们肯定是要负责的,他的难度只怕比你们之前做的还要高上很多,做好心理准备啊叶总工。”
叶安听了之后走到老首长身边缓缓开口。
”那真是巧了,我叶安最不怕的就是困难,简单的真没意思,就爱挑战难度。“
老首长听闻也是一愣,他的目光和老首长对上。
老首长自认为除了那几个老兄弟,没几个能抗住,然而叶安此刻的眼神却抵住了,他还从叶安的眼神中看到了兴奋。
随后老首长笑了起来,叶安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让国良和赵丰摸不着头脑,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对方。
“这一老一小笑啥,这是咋了。”
一个是在军中说一不二,跺一跺脚整个东南沿海都要抖三抖的定海神针。
一个是在厂里无法无天,把所有老师傅都治得服服帖帖的妖孽总工。
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身份地位天差地远的“一老一小”,此刻却笑得跟两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一样,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画风,太他妈魔幻了。
许久。
那充满了整个办公室的,爽朗而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声,才渐渐平息。
老首长慢悠悠地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张因为大笑而泛起红晕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畅快。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也不嫌弃,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哎~”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厂区,脸上露出了几分遗憾。
“要不是这天儿太冷,海面上都结了层薄冰,我真想现在就出去甩两杆。”
这话一出,旁边的赵丰和国良,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又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好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您可别了。”
叶安瘫在沙发上,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表情看着他。
“就您那技术,去了也是空军,白白浪费感情。”
此言一出。
赵丰和国良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默默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
这小子,又开始了。
老首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嘿!你个臭小子!说谁空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