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暮准备离去时,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竟飘起了星星点点的淡金色光斑。
这些光斑细如微尘,轻盈如蒲公英的绒伞,从净昙尸身的上方缓缓升起。
然后无声散开,朝着山下的城池飘去。
“这是什么东西?”
姜暮眉头微皱,警惕地散开神识。
“主子,这似乎是佛门的‘香火雨’。”
一旁的司茹梦见多识广,轻声解释道,“传闻佛门中,一旦有修为极高的高僧大德圆寂陨落,其生前凝聚的香火愿力便会反哺天地。
化作这香火雨洒向人间,以此来告知方圆百里的信徒,圣佛归天。”
“高僧?圣佛?”
姜暮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坨烂在茅坑里的大粪,也配叫高僧?”
他没有再看那片光雨一眼,挥手将宝船收起。
低头检查船身时,发现上面多了好几道新裂痕,心疼得嘴角直抽。
姜暮暗骂了一声,挥手将宝船收回储物戒中。
临走时,顺手带走净昙的无头尸。
好歹是海灵州的佛爷,回头扔给叶芝菲看看。
……
下了山,姜暮在寺中随手抓来一个和尚,一番逼问便得知了净昙住持日常起居的地方。
是位于净昙寺后山一处独立别院禁地。
姜暮来到别院禁地。
宅院的布局处处透着诡异,青砖绿瓦间,不仅没有佛门的清幽,反而弥漫着一股靡靡异香。
院内分立着几个大殿。
姜暮当先推开左侧第一间大殿。
只看了一眼,楚灵竹和兰柔儿便捂住了嘴巴。
只见大殿中,竟密密麻麻地吊着数十具年轻女子的尸体。
这些女子皆是不着寸缕,面容姣好,看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
身子随着殿内的气流轻轻晃动,像是钟摆。
虽然已经死去,但她们的身体却并没有腐烂发臭,周围甚至还有淡淡的佛光萦绕,仿佛被封存在了某种防腐的琥珀中,保持着一种鲜活。
“杀了那秃驴,真是太便宜他了!”
司茹梦看到这一幕,美目中燃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地恨恨骂道。
姜暮面沉如水。
他退了出去,又一脚踹开了旁边的一座偏殿。
这偏殿里的景象更是荒诞。
里面同样聚集着几十名年轻貌美的女子。
只不过她们还活着。
她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面向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净昙圣佛的巨幅画像,双手合十。
眼神空洞而狂热,嘴里正念诵着经文。
甚至对姜暮等人的闯入都毫无反应,仿佛已经成了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姜暮站在门口看了眼,没有进去,只是在转身时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刀罡掠过,墙上那幅画像被当空撕成碎片。
绢布碎裂的声音让几个女子茫然回头,只看到姜暮转身的背影
最后,姜暮来到主殿。
推开门,一股掺杂着檀香和靡靡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大殿的格局与寻常佛殿迥异。
正中矗立着一尊由白玉雕琢而成的菩萨神像。
菩萨面容慈悲低眉,手结说法印。
原本是一尊气韵极正的佛像,但神像表面却被贴上了几道画满血色符文的黄纸符箓。
四周墙壁上绘满了壁画。
画中人皆是男女同修的姿态,笔触精细艳丽,有些部位甚至用了金粉勾边。
“哎呀!”
楚灵竹和兰柔儿只看了一眼,便羞得满脸通红,惊叫一声,转过身去捂住了眼睛。
“真不是个东西!龌龊!”
小医娘羞愤交加地连连啐骂。
姜暮倒是一脸坦然地欣赏了一番,随后走到香案前。
香案放着一本用金箔封皮的册子。
【大乐光明双运禅】
姜暮看到上面的名字,心下一动,拿起来随手翻开几页观看。
这本功法,开篇便讲“乐空不二”。
就是追求极致的肉体喜乐,以此来打破意识的分别心,直接照见所谓的光明法身。
在双方同修达到巅顶之时,观想光明遍满十方,将欲念之“乐”转为般若之“空”。
不堕欲念,当下即证大道。
姜暮把这本上乘同修秘籍收起来,又翻了翻旁边几本积灰的经卷,摇头叹息道:
“这净昙寺在千百年前,其实还是很正统的古刹。只可惜传承到了这代,被这净昙妖僧强行扭曲了教义,加入了这种邪门欢喜禅法。”
就在姜暮研究古籍时,一旁的司茹梦却盯着那尊白玉菩萨神像,美目熠熠生辉。
姜暮看到这一幕,忽然说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要改变修行根基,让我帮你寻一尊有灵性的佛像。这个如何?”
司茹梦摇了摇螓首,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这佛像本身的佛韵极浓,显然是受过历代真正高僧大德的开光加持,有上千年的香火加持,本是一尊真正能镇寺的宝器。
可惜被那住持用邪符污了本源,现在佛光混了秽气,已经没法直接用了。
若是没被邪术污染之前,这尊自然是上上之选。
但现在我若是强行融纳,怕是会在神魂里埋下心魔种子。到时候妖气没净化干净,反倒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来,得不偿失。”
姜暮想了想,掠到菩萨像前。
他伸手按在了菩萨像上,然后注入魔气。
神像开始微微震颤,表面的符箓一张接一张地化为齑粉,飘落在香案上。
内含的秽气在魔气的冲刷下被寸寸剥离。
当最后一缕污浊被清干净,一层纯白的佛光从玉质深处透出,柔和如晨曦初照。
原本被压得暗沉沉的大殿竟被这柔光照亮了几分。
恍惚间,那尊玉菩萨不再是一块石头,而真像一位刚从云端走下来的慈悲神明。
“这……”
司茹梦瞪大了杏眸,樱桃小口微张。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
姜暮收回手,掏出青铜佛灯,转头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司茹梦喝了一声。
司茹梦如梦初醒,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她掠到姜暮身边,望着佛像的目光丝毫不掩饰渴望。
“怎么做?”姜暮问。
司茹梦赶忙收敛心神,恭敬地答道:
“梦奴确实有一门秘法可以与这神像融合。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妖气与佛光天生相克,梦奴的神魂会承受攻击。
所以需要主子用这佛灯里的香火愿力,为梦奴稳住神魂,护我真灵不散。”
“好,你放手去做,我替你护法。”
姜暮点头答应。
他知道,司茹梦打算走一条这世上所有妖物都不敢想,也从未走过的逆天之路。
先利用佛力净化自身妖气。
然后依托佛像积攒信徒的香火愿力,以此来跳出星位体系的束缚,另辟蹊径求得飞升大道。
姜暮也很想亲眼看看,这疯狂的构想能不能成功。
司茹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主子。”
她努力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面向佛光流转的白玉菩萨像,缓缓闭上双眼。
女人皙白如玉的纤细十指开始变化,成了十根柔韧细嫩的青色树枝。
树枝不断伸长,缠绕攀附在白玉神像的躯体上。
随后。
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绽开一片嫩绿新叶,流转着妖纹,轻轻贴在佛像表面。
刹那间,佛像周身的纯白佛光明亮了几分。
佛光倾泻在司茹梦的身上。
司茹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美艳的五官顿时扭曲,额头青筋暴起。
这佛光虽然没有净昙住持的那道佛光暴烈,但对一只树妖而言,哪怕是最温和的佛门正光,照在魂魄上也是灼烧。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后退。
姜暮见状,立刻催动掌中的青铜佛灯。
灯芯金焰跳跃,一缕缕香火愿力如丝线般飘出,加持在司茹梦的身上,护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时间缓慢流逝。
司茹梦手指变化而成的树枝符文,开始一点一点的与白玉神像融为一体。
而她周身的黑色妖气,也在佛光的不断冲刷下,一丝丝地被净化蒸发。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最后一缕妖气从司茹梦的眉心消散。
“轰!”
司茹梦的娇躯爆发出一团炽面白光。
白光犹如一轮初升的骄阳,将她与神像包裹住,缓缓浮空旋转。
姜暮被这团突然爆发的白光灼得皮肤生疼。
他微微皱眉,将佛灯直接放置在香案上,让其自行释放香火愿力护持。
随后,他退到了大殿的门口观察着。
“先出去。”
随着殿内温度越来越高,姜暮深怕伤到二女,干脆将她们带到了院中。
三人刚跨出大殿门槛,便见院中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方才那些跪在偏殿里诵经的女子们,此刻竟全都聚在院中,手里攥着匕首和剪刀。
她们身上沾着香火雨。
面容带着扭曲的恨意与暴戾。
“是你杀了佛爷!”
为首一个女子将剪刀指向姜暮,声音尖利,“你这妖魔,该给佛爷偿命!”
说着,冲向了姜暮。
身后数十名被洗脑的女子如同疯狗一般,也挥舞着匕首,朝着姜暮三人扑杀过来。
姜暮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
数道暗红刀罡掠出,转瞬便从这些女子的脖颈间无声抹过。
下一瞬,数十颗头颅滚落。
无头尸体如下饺子般成片倒在血泊中。
他给过这些人体面离开的机会,但既然她们非要给人渣殉葬,那他自然不会手软。
“姜暮!你在做什么!?”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又惊又怒的尖锐暴喝。
只见叶芝菲急匆匆冲进了院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脊背蹿起一股凉意。